孔宇橙在病房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在角落里洇开，形状像一片云。

第二眼看见的是澜宇珩。

那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什么孔宇橙看不清，但他的侧脸在病房昏黄的灯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孔宇橙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咳了一下，澜宇珩立刻抬头了。

"醒了？"他把手机放下，凑近了一些。孔宇橙这才看清他的眼眶下面有点青，像是一夜没睡。但他说不出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澜宇珩倒了杯水，插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孔宇橙含着吸管慢慢喝了两口，水润过喉咙的时候舒服了一些。他又咳了一声，声音哑哑的："你……没回去？"

"回哪去。"

"宿舍。"

澜宇珩没回答，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他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开始削。孔宇橙半靠着枕头看他削，看着看着就笑了——皮削得断断续续的，果肉被带下去不少。

"你手怎么抖？"

"没抖。"澜宇珩低着头。

"你明明——"

"闭嘴，吃你的。"

澜宇珩把苹果削好了。坑坑洼洼的，果肉被削掉小半，露出淡黄色的芯。他把它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插上牙签，递到孔宇橙面前。

孔宇橙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接过牙签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苹果挺甜的，脆生生的。他嚼着嚼着发现澜宇珩一直看着他，目光没移开过，就那么大喇喇地盯着他嚼东西的样子。

"你看什么？"孔宇橙含含糊糊地问。

"看你吃完。"

"我又不会把苹果吐了。"

澜宇珩没说话，但目光还是没移开。孔宇橙被他看得不自在，又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吃到第四块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声。

他抬头，澜宇珩已经站起来了。"我去接杯水。"那人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孔宇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还没回来。孔宇橙有点担心了，想下床去看，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动一下就抽凉气。他只能伸长脖子往走廊的方向张望。

就在他看见的那一截走廊尽头，澜宇珩背对着这边站着。一只手撑着墙，肩膀在微微抖动。

孔宇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