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缩回来,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角落那块云形状的水渍。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把那股酸意逼回去了。床头的苹果碗里还剩两块,他伸手又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不甜了。
澜宇珩回来的时候眼眶是干净的,表情也是正常的,只有鼻尖微微发红。他把接来的水杯放在床头,坐回椅子上,声音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吃不吃?"
孔宇橙摇头:"饱了。"
"那睡吧。"
"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
"我不困。"
孔宇橙看着他坐在硬邦邦的陪护椅上的样子——腿太长了,伸不直,弯着膝盖,腰靠不到椅背。他看着都觉得难受。
"澜宇珩,你回去。"
"我说了不困。"
孔宇橙没再说话了。
那天晚上澜宇珩陪了一整夜。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在,孔宇橙半夜疼醒的时候他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还在。后来周明来了,看见澜宇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睡着了,头歪着,呼吸均匀。
周明放轻脚步走进来,小声问孔宇橙:"他一夜没走?"
孔宇橙点头。他低头看着澜宇珩睡着的样子,眼皮底下有一圈青黑,下颌线条微微绷着,连睡着了眉头都没完全松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了。
那天后来其他室友也轮着来了,六个人排了班,一人照顾一天。澜宇珩排第三天。第二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孔宇橙一眼。
"明天我给你带粥。"
"嗯。"
"别乱动。"
"知道了知道,你走吧你。"
澜宇珩关上门走了。孔宇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脚步声远去,直到听不见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贴着纱布的位置,伤口在慢慢愈合,一抽一抽地疼。
但这种疼和心口那种酸软比起来,好像也算不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