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传来江惟叙清朗的笑声。
“我不碰你。”
门前的两人已经走远,苏折云大窘,腾地坐回椅子上。
那他干嘛强调一下?他就是故意的!
——
峨眉月上柳梢头,秋意浓浓露照珠。
她沐浴后,侍女小青被她带回了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
屋内灯盏微微泛着光,照在屏风上的绢面并蒂莲上。里面摆着一张极大的拔步床,垂下的月影纱轻薄如雾,像拢着一层烟气。她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屋里的布置比想象中讲究,连角落的小物件都透着股精细。
她系好衣带,觉得不该再相信男人的鬼话,又从衣橱里翻出一条外袍穿上。里三层外三层,给她后背热出了一层汗。
更漏声滴答,院子的假山上冒出潺潺流水,宁静悦耳,她听得开始发困。屋内点了檀香,还为着她畏寒又烧起了炭盆,又暖又香,勾得她眼皮渐沉,靠着美人榻睡了过去。
隐约有人动她腰间衣物,她猛地惊醒,动作之大吓得江惟叙手上动作一顿。
“我又没做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
苏折云没心思跟他打趣,身子立马挪远,拢紧衣物时手磕到了一个硬物。
她低头一瞧,腰带别上了那块莲花佩。她嘴角一扯,就要把玉佩给解下来。
“别动,就系着吧。”
“我要就寝啊!谁就寝带着玉佩啊!”苏折云抗议。
“是吗?”江惟叙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脸上淡笑,“也没人就寝会穿这么多。要么你把那堆衣服脱了,要么你带着玉佩,你自己选一个吧。”
苏折云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能忍胯下之辱。大女人能屈能伸,把他当奇葩的甲方好了。
“好,我这就带着玉佩睡觉。”她脸上努力扬起笑,江惟叙撑着头看她,觉得格外有趣。
“我妹妹呢?我要见她!”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见你妹妹。”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此刻他俩同在一张美人榻上,纵使她缩到榻尾,对他来说不过一臂之遥。
“她好着呢,每天吃好喝好,还有一堆人围着她伺候,可比她在芳县的日子好多了。”
“那怎么能一样?在芳县虽说清贫,可日日都过得快活,比困在金屋里被圈养着,不知自在多少。”
“折云这是点我呢?”他勾起笑,凤目一瞬不瞬盯着她。
“唔,也没有.......”她深谙屈伸之理,转过身体不再看他,就盯着扶手上的镂空雕花出神。
“行了,夜深了就寝吧。”
他自顾自往拔步床走去,随手脱下外袍搭到架上,回头见她还呆坐在美人榻上,也不生气。
“过来,我从不说第二遍。”
她闻言眉头紧蹙,顶着他灼灼的目光,脚上像灌了铅铜般慢慢挪动过去。
“你想睡里侧还是外侧?”
她扬起客套的笑,用手指了指那边的美人榻,“如果可以,我想睡那。”
“那你睡里侧,我明日早朝,免得惊动你。”
“哦。”
她坐到榻边,慢吞吞脱下鞋袜,然后认命地爬到里侧。
帷帐被拉下,月影纱一下隔绝了大部分光亮,榻间瞬间漆黑一片。
她翻身背对他,身子尽量往角落缩,拉开和他的距离。可江惟叙没打算放过她,右手环上她的腰,滚烫的身子紧贴过来。
她身体紧绷,感受到一个温热的唇慢慢吻上她的耳垂,牙齿轻咬,激得她浑身燥热。
“殿下……”她把头偏开,鼓足勇气低声说,“我们家就剩我这一根独苗了。我娘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我娶妻。我当时就立了誓,一定要带着媳妇去她坟前磕头。”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从来没扯谎扯得这么顺溜。
“殿下厚爱,我实在高攀不起。世上才俊那么多,你就放过我吧,让我圆了家里这点念想。”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听不出他的情绪,却感受到他的身体又贴近几分。
“真话,若是我假的就让我们苏家从此断子绝孙!”
他轻轻笑了几声,身上熏染的龙涎香味更浓烈了几分。
“不要立誓,我不喜欢。”他的呼吸喷涌在她纤细的脖颈间,那股幽香比之记忆里更加诱人,“你可以娶妻生子,但是你还是得留在我身边。”
她一阵沉默,半晌,她幽幽道:“殿下,你向来不近女色,或许你对我只是想占有,并不是爱。”
落在腰上的手僵住,她感受到了身旁的人开始坐起身子,却还是没有离开。
黑暗中,江惟叙握紧双拳,压下腾升的怒气,终于还是离开了床榻。
“苏折云,”他站在榻前,看着里侧朦胧的身影,咬牙道,“我远比你以为的,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脚步声远去,关门声也随之响起。
她慢慢也坐起身,眼底闪过迷茫,开始出神。
原就是他喜怒无常,前几日还巴不得掐死她,今日就一反常态强吻她,她质疑一下也有错吗?
莲花佩坠在腰间,烛火跳动的影子映在锦被上。她摸了摸有些肿胀的下唇,心里叹气,江惟叙不会真把她囚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