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台今儿去了福建会馆,见了一个自称是卫谦的人,那人说话带着蒲州口音,举止很是可疑。”
朱翊钧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盯着就好,记下他们说了什么。”
“是。”
朱翊钧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再探手拿枣泥糕,瞅见对面的张霁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朱翊钧慢慢把糕点咽下去,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霁姐姐在想事?”
张霁还是低着头,肩背绷得很直:“皇上,那些人是冲着我爹来的吗?”
朱翊钧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还不确定,也可能是冲着永清丈田的事儿。”
张霁视线一直盯着石地上的青苔:“下官明白,不会外传。”
她站起来,把纸笔收好:“下官先回尚宫局了。”
“嗯。”
张霁下台阶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
张懋修怀里抱着一大摞册子,低头一路往县衙赶,迎面差点撞上周文炳。
周文炳正低头和县丞闲聊,抬眼时见他过来,顺势收住话头,作揖道:“张公子这几天辛苦了,陆大人丈田进展如何?”
张懋修随意回了一揖:“还好还好,陆大人自有安排,不便多说。”
张懋修伸手把册子递过去,周文炳接过去,拇指蘸了蘸口水才翻开一页:“陆大人这次连师爷都没带,可真稀罕。”
他低头盯着册上的数目看,没注意张懋修已经悄悄侧过身退出去了。
张懋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吴师爷跟陆大人没有关系,那他是谁?
他爹派来照顾他的,担心他在永清吃不好?
脑子还没转过弯,一股香椿味混着油脂气息就蹿进鼻尖。
耳朵听见旁边的小贩在喊:“头茬香椿!趁热嘞!”柴火在锅下烧着,油锅里不断浮着气泡,竹筐里堆着刚捞出的香椿鱼儿。
管他是哪儿的,先吃再说。
张懋修解开腰间的小荷包,凑近用手指了指筐里的小吃:“这个多少钱?”
“两文仨嘞!客官。”
他扒开荷包口,摸出两枚铜钱:“先来三个。”
小贩用油纸包好递过去:“客官小心烫诶。”
张懋修捏住油纸边缘,低头吹了几下。面衣咬下去咔嚓脆,吃完了张懋修还在嘴里回味香椿的清鲜。
要不再买一份?反正也不贵。
可是回京城后他爹发现他胖了咋办?
想了好一阵子后,他开口了:“老哥,再来三个。”
张懋修吃饱后,一路回客栈的步子都轻快了起来。
他推开客栈房门,沈慎之低头坐在窗边看书,听见推门的声音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视线还停在纸面:“回来了。”
张懋修反手带上门,走过来时步子轻快:“嗯,给你带了一份香椿鱼儿。”
沈慎之摇头:“不用,你吃。”
张懋修随手把油纸包搁在桌上:“啧,可惜了。”
他倒在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你说,为啥人会骗人呢?”
沈慎之抬头瞥了他一眼:“谁骗你了?”
张懋修轻轻叹了口气:“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上:“啊,沈兄我先睡一会儿哦。”
沈慎之低头继续翻书:“嗯,你想歇就歇。”
张懋修睡着了,外面窗户飘进来几缕焦臭味。他翻了个身,把鼻子捂住。
耳边听见隐约的锣声,有人在喊:“走水了!”
他索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不见沈慎之的人影。
张懋修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远处火光的方向是县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