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轻轻点头:“不过是些许笔墨罢了。”
李太后目光转向自家侄女:“葭儿,就莫要打扰皇上和张先生谈事了,我们走吧。”
李葭飞快行过礼,随李太后走远了。
朱翊钧瞅着她们两个的背影,过了片刻说:“她问敬修干什么?”
“大约听过敬修的名字,只是好奇。”
朱翊钧没再多问,继续踩着甬道的卵石往前走。林里传来一声山雀的啾鸣。
朱翊钧侧头看他:“先生方才说牵扯谁?”
张居正看向落在远处的太湖石,低声答道:“一大串人。”
她睫毛动了一下:“那先生想先从哪儿下手?””
张居正视线收回去,拢了拢袖子:“先不拿人。”
“明白。”
两人又慢慢向前走,玉兰花瓣一片片洒落在卵石上。
张居正停下,拱手道:“臣先回府歇息了。”
她点头:“去吧,先生记得保重身子。”
张居正转身,肩膀往下塌,一步步挪动,走了一阵才把腰杆挺直。
朱翊钧在原地眯眼享受难得的阳光。片刻后,她往乾清宫方向走,冯保跟在后面开口:“皇上,东厂来报,福建道御史刘台回京了。”
她手搭在额头遮住阳光,停下步子:“就是那个越权上奏辽东大捷的?”
“回皇上,正是此人。”
她放下搭在额头的手,嘴角往下压了压:“有意思。”
刘台跟着人走进福建会馆的一间耳房,桌面上摆着一把小茶壶,旁边两个茶盏。
那人拿起茶壶给刘台倒茶:“我家老爷说刘大人回京不容易,叫我好好招待一番。”
刘台“哼”了一声:“你们老爷倒是消息灵通。”
那人笑了笑:“老爷一直惦念着大人您呢,辽东那事儿大人受委屈了。”
刘台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一点,余光扫过去:“那桩事,你们不必多管。”
“大人切莫防备我家老爷。”
那人手腕搭在桌上,脸上的笑意很浅:“在下卫谦。”
“我家老爷的意思是您本是张阁老的门生,可是他不顾师生情面,上疏请皇上训诫。谁遇上这事儿心里都不好受。”
刘台目光落在桌面,没有接他这句话。
卫谦接着往下说:“晚生听说大人在辽东时,一直留意京师周边的动静,永清那边要出事了。”
刘台抬眼对上卫谦的眼睛。
卫谦上前迎上他的目光:“而且太常寺卿陆光祖和张阁老的三公子都去了。”
刘台目光沉了些许,上身微微前倾:“为了丈田,连自己儿子都要投进去。”
卫谦:“他办事向来不惜一切代价。”
刘台将手收回袖里,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人:“你家老爷是想让本官做什么?”
“我家老爷不会强求大人做任何事。”卫谦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只是大人进京述职,总得有东西呈上去。”
刘台身子稳稳坐着,没有伸手去拿。
卫谦把信搁在桌上,拱手道:“大人慢慢看,在下告辞。”
卫谦离开后,刘台往门口瞥了一眼,才打开那封信。
他捏着信角,逐字慢慢看。
每一条都是真的。不过……弄成假的会怎么样?
御花园凉亭内,朱翊钧靠着亭柱坐着看书,一只手捏着枣泥糕,塞嘴里时糕屑落在书页上。
张霁拿了支细笔,坐在石案边轻轻按住纸,对着湖景琢磨诗句。
朱翊钧指尖拨动书页时,眼尾扫到冯保正脚步加快往这边赶过来,走到檐下他站稳,弯腰低头:“皇上,东厂有消息了。”
张霁把案上的纸笔收好,从石凳站起身:“下官先告退了。”
“不必,留下听便是。”朱翊钧偏过脸看她。
张霁站了一阵,又慢慢坐回石凳。
朱翊钧转头看冯保:“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