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爷拂掉袖口沾的土渣:“春饼可以,藕饼就别想了。”
“为啥呀?”
吴师爷:“藕是这个季节的吗?”
张懋修扯了一下衣襟,小声说:“那韭黄炒肉片呢?”
吴师爷下巴动了动:“要看今天有没有韭黄。”
张懋修肩膀垮下去:“啊,喜欢吃的大半都没有。”
吴师爷脚步照旧,只顾往前走。
张懋修追上去,脑袋歪向一侧:“春饼在哪吃?”
吴师爷转头瞥他:“你咋天天想着吃,不想想怎么看地?”
张懋修脑袋往上扬:“不吃饱怎么看地?”
他小步撵上去:“春饼是吃同春铺还是吃丰源面坊?”
“到了再说。”
两人走到县城街巷,吴师爷目光扫过几家小摊,落在门头那块木牌上,写的是顺和坊,他下巴点了点,往前挪步:“走。”
踏进顺和坊,几张旧木桌上浸着一圈圈的碗印。油烟味扑鼻而来。
吴师爷随意找个条凳坐下来,张懋修坐在他对面,眼睛瞄向灶台。
伙计刚收拾完桌子上剩下的碗碟过来,手里的抹布被油浸透了:“两位客官,吃点啥嘞?”
张懋修:“韭黄有吗?”
伙计低头擦这边的桌子:“没啥鲜菜咧,就春饼,酱菜、卤豆腐。小米粥随便添。”
张懋修指尖在木桌印子上划了划:“那你们这儿的卤豆腐是咸的还是淡的?”
“咸的。”
张懋修下巴扬起,手掌落在桌面上:“好!那来一碟卤豆腐,一碟酱菜,两碗小米粥,还要四张春饼。”
伙计转身往后厨方向走。张懋修双手托着腮帮子,看向吴师爷:“您吃过韭黄吗?”
“吃过。”
他往吴师爷身前凑:“那现在还想吃吗?”
“不想。”吴师爷端起茶碗。
“为啥?”
“贵。”
旁边桌子埋头喝粥的脚夫转过头:“那玩意贵得邪乎!咱们庄稼人哪敢种这金贵菜!”
张懋修身子跟着扭过去:“老哥,您种过?”
那脚夫将木勺搁在碗沿:“没,听人唠的。”
张懋修手搭在桌沿,身子前倾:“那种这菜会不会很费地呀?”
“不咋费地,就费柴。”脚夫说完,拾起木勺继续喝粥。
张懋修还想再问,吴师爷扫了张懋修一眼。
没过多久,春饼和其他菜端上来,一张张饼皮码在碟子上,浸着几道油印。
张懋修轻轻捏住饼的边缘,夹了一筷酱菜和卤豆腐,裹好递给吴师爷:“先帮我尝尝。”
吴师爷抬手挡住:“你先。”
“那我就先吃啦。”张懋修将饼送到嘴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香!”
吴师爷指间搁着饼皮,目光掠过他的脸。
张懋修吃到一半,夹菜的手悬在碟子上方。
沈慎之留的那张纸条。
张懋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
他直起身子:“我先走一步。您慢慢吃。”
“有事?”
“嗯。”
张懋修出了大门,侧头回望吴师爷,吴师爷还坐在原处卷着剩下的饼皮。
县衙门口没几个人,值守的皂隶看到张懋修进来,微微点头。
他溜到西厢房,手掌覆上门板,轻轻一推便开了。
木柜上面厚厚的一层灰,里面的文册紧紧挨着,挤成一坨。
他扫过每一格的柜门,找到第三格拉开,灰尘扑在他脸上。
张懋修指腹捂住鼻尖,抽出那本册子。
指尖飞快地掀着纸页,翻到中间的时候,手停了。
页脚写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