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身子往后微靠:“正是为此,我特意过来找公公。”
“武清伯在永清的那几处庄田,我知道在哪。”冯保缓步走到琴案边,手掌按住《东风引》的封面。
“查不查,太后都会知道。”
张居正目光落在冯保的手上,不紧不慢地接道:“太后知道,是迟早的事。”
屋内安静了一瞬,砚池里的残墨干了,结了一层皮。
张居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上的末子:“陆光祖要是查出来什么,我会提前知会公公。”
“是知会个结果,还是知会个由头?”
张居正把茶盏搁在桌上,回了一句:“该知道的,公公自然会知道。”
冯保抬眼扫了张居正一眼,把手从琴谱上收回放进袖中。
院外更夫的梆子声隔着回廊传进来,张居正站起来拢了拢披风:“我先告辞了。”
冯保没有起身相送,抬了抬下巴:“元辅慢走。”
倒春寒的风是沁骨的凉,张居正出来后缩了缩脖子,他裹紧披风踩着杌子上轿。
轿子行到虎坊桥,张居正掀开轿帘往外瞟,沿街的铺面早已闭门,几个穿着号衣的巡城兵丁缩着身子沿街来回走。
张居正拉上帘子,闭眼靠在轿壁上假寐。
待轿子抬回相府,游七扶着张居正下来,小声道:“老爷,门房来报,三公子回来了。现在书房的灯还亮着。”
张懋修正趴在桌子上,半天才伸手翻一页桌上摊着的《孟子·离娄上》,左手边是写好的策论,边角被风吹得翘起。
张敬修推开门,带进一股凉气,他手里端着一碗莲实银耳羹:“还不睡?”
张懋修站起来:“大哥。”
张敬修走进来把银耳羹搁在桌上:“快趁热喝。”
他顺手拿起那张策论,看完后露出无奈的笑容:“考场里这算‘野狐禅’。”
张懋修把白瓷小碗端起来舀了一小口,又放下:“野狐禅就野狐禅,爹让我这么写的。”
张敬修视线移向桌上摊开的书:“背到第十七章了?”
“嗯,男女授受不亲那段”
“给我讲讲。”
张懋修瞥了一眼书上那页:“意思就是男女不可亲手交接物件,这是礼,如遇到嫂子落水伸手救她就是行权。遇到急事可以变通。”
他说完,小声嘀咕:“可是有没有规定说,什么时候才算急事呢?”
接着张懋修声音压低了些:“若有人借“变通”来拉拢人,又怎么辨?”
张敬修抬眼看着他:“你在说谁?”
张懋修站起来朝窗外瞟了一眼,确认没看到人,才凑到大哥身边,对了个口型:“李伟”
“从哪儿看出来的?”
张懋修眨眨眼:“大哥你忘了?大年初一的时候我们出来看到李伟去王崇古府上拜年。”
张敬修:“他们祖籍都是山西的,过年去串门也不稀奇。”
张懋修摇头:“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敬修把纸放回桌,手指按住纸面上,没吭声。
张懋修继续端起碗:“大哥在想甚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