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了。
张懋修嘴里还含着莲子,看见张居正,赶紧把碗搁下站起来,他囫囵咽下去:“爹”
张居正立在门口,一身官服还未换下。他抬手示意二人坐下,自己走到椅前坐下。
他视线扫向桌子上的纸“策论写完了?”
张懋修点头:“嗯,那老农租了八亩地,一年要交四石粮。”
张居正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片刻:“写得真。”
张懋修看向张敬修:“大哥说我这是野路子。”
“野路子,那你觉得野路子好不好?”
张懋修抬头看向父亲,迟疑着说:“儿子不知道,不过考官看到我写的东西应该会皱眉。”
张居正把策论纸折好放回桌上:“考官皱眉,是没见过这种写法。写得拙,但拙得好。”
他说完,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瓷小碗:“羹快凉了。”
张懋修低头看向桌上的银耳羹,碗壁还是温的,他用勺子搅拌了一圈继续吃。
张敬修斟酌了一下,开口:“爹,儿子在值房内听闻永清的地价最近在涨,是听到宫里的什么风声吗?”
张居正换了个坐姿:“地价起落来由很多,你听到的风声,多半和永清丈田有关。”
张敬修还想接话,旁边的张懋修已经往前探了探身:“丈田?是怎么个量法?”
“就是拿旧田册下地核对,数目不符就重新测。”
张懋修下意识直了直脊背:“那我能跟着去吗?”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张懋修:”想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记住,多观察少说话。”
张懋修忙不迭点头:“儿子省得了。”
次日天还没大亮,张懋修已经起来了。他打开衣箱,翻出一件以前过年时买的旧棉袍,在肩上一比,又放回去了。
张懋修最终挑了一件深色厚实短褐和夹衣,在床头叠好,准备塞进包袱时,橘猫不知何时跳上来,趴在包袱布料上。
张懋修把小橘从布料上抱下来:“这回不带你去。”
猫儿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一跃又往包袱上去了。
张懋修把猫移到床上,把布料拿起抖了一下:“哎呀,包袱里全是你的毛!一会儿我送你去大哥房里找狸猫行不?”
橘猫趴在床上,耳朵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又往包袱里放了两双厚布袜、一双旧布鞋,还有一小囊火具。
张懋修把包袱系紧,提起来掂了掂,放在桌角,猫又跳回地上,他弯腰将地上的橘猫抱起,往大哥卧房方向走去。
张敬修的房门虚掩着,张懋修在门外喊了一声:“大哥,我进来了。”
张敬修坐在椅子上低头抄田册:“进。”
张懋修推开门:“大哥,这几天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猫。”
“嗯。”
张懋修把猫儿放下来,落地就窜进屋里找狸猫去了。他拍了拍衣裳沾的猫毛,才进屋。
张敬修把笔搁下,抬头看他:“对了,爹让我告诉你,国子监学政那边已经登记你的名字了,你就以观政的身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