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太熟悉他这种神情了，一看就知道他又在心里嘀咕什么“叫阿晚受委屈了”之类的话。

她瞥了一眼院外银装素裹的雪景，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又开始自我反省的扶光，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唰”地亮了。

“扶光，我们去约会吧。你帮我梳妆。”

约会？扶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可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那点疑惑转瞬消散，眼底漫开温柔：“好，我替阿晚梳妆。” 说着便牵起她的手，一同回屋。

叶北余光瞥见那两道手拉手回房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这大白天的，小妹两口子该不会回房亲嘴去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接住迎面砸来的一个雪球，看着对面虎子和陶陶卯足了劲朝他扔雪球的架势，无声地叹了口气——行吧，帮小妹和妹婿照看小鬼头，也是做兄长的本分。

房间里，穆晚兴冲冲地打开衣橱，翻出两套平日不常穿的精美衣裙，左手一套橘橙色的，右手一套偏喜庆的正红色，举在身前比划：“扶光，我穿哪身好看？”

扶光屈指抵着唇，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最后抬头，目光温柔得能化出水来：“阿晚穿哪身都好看。”

穆晚脸颊一热。这人.....这般敷衍人的话，偏偏说得这样诚恳撩人。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手中两套衣服，又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这些讲究的衣裳都是选好版型，按照她的身材量身裁剪的，穿在她身上，自然哪套都不会难看。她决定换个问法：“那我穿哪件与雪景比较搭，比较上镜，不是，比较入画？”

是的，她方才看到院里那片白茫茫的雪景，忽然就想起前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的那些绝美的雪景写真——红衣映白雪，或者暖橘色衬着银枝。她一直想拍一组，可惜一直没机会。

这里没有摄影师，但好在她跟扶光都会作画，虽然画风不一样，但这都不算什么。

她将衣服往衣架上一挂，跑过去扑进扶光怀里，“扶光，你也要换一身，我们画一组雪地情侣图好不好？”她比手画脚的说出等会的想法。

扶光垂眸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那双葡萄眼亮得惊人，平日的恬静娴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派俏丽鲜活。他望着那张一张一合的浅粉嘴唇，指尖动了动，伸手捧起她的脸颊便低头吻了上去，在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听阿晚的。”

穆晚笑得弯起眼，主动回吻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

浅尝辄止地品了品她唇间的芬芳后，扶光才认真替她挑起衣服来。最终他选了那套橘红色的衣裙。他拿起木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替她梳发，取了平日不常戴的发簪帮她挽了个雅致的发髻，又拿出脂粉，笨拙却仔细地替她上妆。

待穆晚闭着眼睛等他涂口脂时，扶光看着她近在咫尺、微张的唇瓣，终究没忍住，再次低头浅尝了片刻独属于她的甜香，才拿起口脂，小心翼翼地替她涂好。

不算繁复的妆扮，因某人三番两次的情不自禁，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等梳妆完毕，也不知是妆容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穆晚一张俏脸染上了几分桃粉嫣红，衬得那双唇红润光泽，格外诱人。

扶光换衣服挽发就快速多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穆晚望着他褪去劳作的粗布衣衫，一身雅致华服，温润如玉，再配上那头出尘白发，平添几分缥缈谪仙气韵，眼底眸光沉沉 —— 往后她一定要给扶光再裁一套别样的衣裳。

扶光捕捉到她眼里那股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心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耳尖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绯色，喉结轻滚，拉起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阿晚，我这身......不好看吗？”他可没忘记，他家阿晚其实是个极好颜色的姑娘。这两年他订做新服饰的频次，都高出了不少

穆晚回过神来，咧嘴冲他一笑，毫不吝啬地夸赞：“扶光最好看了。”说着捞起旁边搭着的两件披风，牵着他就往外走，“走吧，咱们约会去。”

扶光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外走，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好。”

出到屋外廊下，方才还在雪地里疯打的三人一骡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廊下喝姜茶取暖了。叶北抬眼看见两人出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二人都有些红润的唇上，双眼就写着“果然如此”这四个大字。

“哇，哥哥嫂嫂都好好看！”陶陶眼睛一亮，"噌"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小跑着扑到两人怀里，仰着小脸问，“哥哥嫂嫂要下山吗？”

“嘿嘿，我与你哥哥要去约会。”

“约会？”陶陶疑惑地歪了歪头，转念想起她总有许多好玩的主意，当即兴奋地举起小手，“陶陶也要去。”

虎子闻言，生怕小伙伴抛下自己，也连忙把手举得高高的：“扶光哥哥，晚姐姐，我也要去。”

扶光有些踌躇。听阿晚方才的意思，这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合影，若是带上陶陶与虎子，便和往日一同出游没有两样了。

穆晚垂眼看着怀里满脸期待的陶陶，曲指挠了挠下巴。说起来，往后也可以画上几张一家三口的画，不过今日嘛......就先画她和扶光的情侣照。她目光一转，落在正端着姜茶看好戏的叶北身上，眸光一闪，唇角微微往上一提，软着声音道：“好啊。大家一起。阿兄，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叶北一愣，他虽然不太明白“约会”这个新词，但他知道“幽会”，感觉二者应当差不离，都是男女私下单独见面的意思。他本来还想着帮忙按下这两个小豆丁，给小两口腾个清净，没料到小妹竟主动开口拉上他。

对上穆晚那双笑眯眯、亮晶晶的眼睛时，他脖颈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他总觉得对方心里在打什么坏算盘，而且那算盘的目标.....多半就是他。

“阿兄，去嘛去嘛。你一个人看家多无聊啊。”

“......行。”

听见他应下，穆晚眼睛一亮，拉着扶光的手兴冲冲往外走：“走，我们约会去。”

叶北望着走在前面那两道手拉手的亲密身影，目光落在两人手里拿着的披风上，挑了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年初他们几人从西域回来时带回来的皮毛披风。送给扶光的是一件狼皮的，小妹和陶陶的是貂皮的。几人一直不曾穿过，连这么寒冷的天气小妹都没拿出来过，今天怎么倒想起来了？

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几人寻到一处寒梅绽放的坡地，枝头红梅映着白雪，说不出的好看。

穆晚哆哆嗦嗦地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棉披风，换上那件米白色的貂皮披风，半张脸藏在一枝横斜的梅花后面，小手轻轻托着梅枝，回头冲扶光眨眨眼：“这个构图好看吗？”

扶光站在几步开外，神情认真地打量着场景和角度，像在构思一幅画似的，沉吟道：“阿晚你稍微站出来一些。”

叶北：“.......”

他看看两人精心搭配的妆容和服饰，又看看在梅树下扭来扭去摆姿势的穆晚，再看看还在认真指挥“往左一点”“头抬一点”的扶光，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小妹特意把他拉上，是抓他来当画师的啊。他嘴角抽了抽，真是.......不愧是他小妹，这么损的招都想得出来。

穆晚摆了好几个姿势，觉得差不多了，才拉着扶光走到方才选定的位置，转过身来对着叶北笑得一脸讨好，软声道：“阿兄，你帮我与扶光作画好不好？”她信得过叶北的记性与画技，那幅放在屋内的屏风，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听到这话叶北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他就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姑娘。不对，他自己好像也差不多厚。这一点上，他们俩还真是亲兄妹。

“多谢阿兄。”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的穆晚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睛闪烁着细光，连忙举起右手，身子微微往□□，冲扶光招手，“扶光，我们来比个大大的爱心。”

陶陶和虎子本来觉得无聊，在旁边雪地里开始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一看见穆晚这奇怪的动作，也好奇地停下脚步，有模有样地学着比了起来。

“噗嗤，小妹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姿势？”叶北没忍住，笑出声来。

穆晚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哪里奇怪了，现代网上的情侣拍照姿势都是比心的。

扶光完全不明白什么是“比心”，一开始有些手足无措，手伸出来又缩回去，笨拙地学着穆晚的样子比划了半天，才渐渐找到了感觉。

两人比划了几招穆晚脑海里仅存的那些情侣拍照必备姿势——什么四目相对、背对背回头、两人伸手去接落雪。渐渐地，穆晚脑子里的“墨汁”就有些不够用了，毕竟她前世也不是什么拍照达人。在一旁负责构思场景的叶北实在看不下去了，亲自下场指导两人的动作神态，教他们怎么站、怎么看对方、手放在哪里、眼神要怎样。

抱着“必须出一套绝美写真”决心的穆晚十分配合，愣是在冰天雪地里折腾到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到最后不知怎的，原本只属于她和扶光的双人画像，渐渐演成一场热热闹闹的集体 pose 大战，连福来也凑过来跟着凑热闹。这般光景若是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怕是要以为这几人一块儿中了邪。

那会儿叶北正帮扶光琢磨单人画像的姿态，穆晚在一旁歇着，望着雪地里追跑嬉闹的虎子与陶陶，忽然来了兴致。她从袖袋摸出纸笔，随手勾了几张他俩的 Q 版小模样，递过去给两个小家伙看。陶陶和虎子一见纸上软乎乎的图案，登时来了劲头，争先恐后挤到她跟前，花样百出地挤鬼脸、摆滑稽架势。不远处的叶北被吸引了注意力，瞧着画纸上的Q版小人，也觉得自己这个做兄长的也该留上一张，索性也臭美地摆起姿势，等着她动笔。

雪花静静飘落，梅枝上的落雪随着一阵阵的轻笑声簌簌抖落。姿态各异的人影映在白雪红梅之间，笑语此起彼伏，落在空旷的坡地上，连周遭清寒的空气，都浸满融融鲜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