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定。”沈既白的声音很平,“可能过几天定。”
姜屿看着她,没有拆穿。她知道那个“还没定”是假的,行程单已经打印好了,连日落时间都标到了分钟。但她没有说破。她只是把头靠在沈既白肩上,闭上眼睛。“那你定好了告诉我。”
“好。”
“我帮你收拾行李。”
“好。”
“带几个镜头?”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你想带几个就带几个。”
姜屿笑了。“那我带三个。”
“好。”
“你以前会说‘太多了’。”
“以前是以前。”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着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淡淡的咖啡香。窗外的夜风从桂花树稀疏的枝叶间穿过,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薄的书。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知道但不说破”的默契的。也许是沈既白给她留第一张便签的时候,也许是沈既白在她搬家那天塞给她那瓶桂花枝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在她们还没学会怎么直接说“我想你”的时候。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说破了。有些事,从一个人的行为里就能看出来,像看一棵树抽新枝——不需要问它什么时候长的,只需要看到它已经长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沈既白继续看天气预报,继续把行程单修改了两次。姜屿注意到第一版行程单上“下午休息”那一项被她用铅笔划掉了,改成了“下午古镇散步。带相机。”第二版行程单上多了一条备注:“多带一张储存卡。”她把那些变化都记在心里,没有说。她只是在收拾自己相机包的时候,多放了一块备用电池,又把那支最常用的35毫米镜头装进去。沈既白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相机包鼓鼓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带了多少东西?”
“三支镜头。两块电池。一张备用储存卡。还有一个充电宝。”
沈既白没有说“太多了”。她只是走过去,把相机包拎起来,掂了掂重量。“重。”
“我自己背。”
“我帮你背。”
“不用。”
“我帮你背。”沈既白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样平,但姜屿听出了一种很轻微的固执。她看着她,笑了。“好。那你背。”
沈既白把相机包放在玄关柜上,和她的公文包并排放着。两个包还是并排,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它们要一起出门。不是出差,不是搬家,不是去任何需要处理问题的场所。是去看海。
出发那天早上,姜屿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的是:“走了。粥在锅里。回来热。”
沈既白站在玄关等着她。姜屿换好鞋,站起来,看到沈既白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你带了什么?”
“路上吃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姜屿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走过去,在沈既白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电梯还没有来。沈既白站在电梯门前,姜屿站在她旁边。电梯到了,门开了。沈既白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合上之前,姜屿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后是她们的客厅、她们的厨房、她们的两棵桂花树。那扇门今天会一直关着。但明天还会有人回来打开它。后天也是。它不会空太久。电梯门合上了。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一格一格,像倒计时,也像正计时。往下走,是为了出发。出发,是为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