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一个早晨,姜屿发现沈既白在看天气预报。
不是以前那种“看一眼明天会不会下雨,要不要带伞”的扫一眼。是那种——手机屏幕上打开着一个专门的天气APP,下面有气压、湿度、风向、紫外线指数,详细到每个小时都有单独的图标。沈既白滑动屏幕,把未来十五天的数据从头看到尾,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看一份案卷的补充材料。
姜屿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既白已经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动作很快,快到像在藏什么东西。但姜屿看到了。她什么都没说,把粥放在沈既白面前,自己也坐下来。
“今天天气怎么样?”姜屿问。
“还行。多云。”
“明天呢?”
“明天……”沈既白顿了一下,“明天也是多云。”
“那你为什么看十五天?”
沈既白的筷子停了一瞬。“随便看看。”
姜屿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接下来的几天里,沈既白每天都会看天气预报。有时候是在早晨,有时候是在晚上,有时候是在书房里用电脑查。她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张截图——不是随手截的,是认真截的,带有精确的日期和坐标。姜屿有一次路过她身后,瞥到屏幕上是一个城市的天气页面,坐标不是本地。她没有停下来看那是哪里,但记住了那个页面的色调——蓝色很多,像海,或者像高原的天空。
一周之后,姜屿在书房的抽屉里找胶卷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文件夹。不是沈既白平时整理文件的那种文件夹,是一个普通的纸质文件夹,浅灰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被压在一摞文件下面。她不是故意翻的,是找胶卷的时候碰到了那摞文件,文件夹滑了出来。她本来想放回去,但它滑出来的时候翻开了,露出了第一页的内容。
是一份行程单。打印的,排版工整,带有日期、地点、交通方式和备注栏。第一天的行程从早上七点开始,写着“出发”。目的地是一个靠海的小城,名字姜屿没听过,但旁边的备注栏里写着“车程约四小时,沿途有服务区”。第二天的行程里,有一条标注很显眼——“上午海边。下午休息。晚上看日落。”每一行都被标注了优先级,A/B/C分层。有些条目旁边还用铅笔写了备注:“带防风外套”“备两个镜头”“日落时间约18:47”“备用电池两块”。
姜屿看着那份行程单,看了很久。她认出了那些备注的笔迹。沈既白写“镜头”的时候,笔画总是比平时更用力。她写“日落”的时候,“落”字的最后一笔会稍微往上挑一下,像在打勾。那些备注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求婚”或者“婚礼”,但每一个字都是。
她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然后她走出书房,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小的那棵“慢慢”又长高了一些,枝头挂了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沈既白正在院子里给多肉浇水,背对着客厅,没有注意到姜屿刚才进过书房。姜屿站在窗边,看着她弯腰的姿势,看着水壶嘴里流出的水柱落在多肉根部,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她没有喊她,也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回了暗房。
那天晚上,沈既白在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姜屿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看到她站在栏杆旁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她说了几句,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姜屿听到她最后说了一句:“那就定那个时间。其他的我来安排。”挂电话之后,她没有立刻进来。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的方向。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站得很直,像一棵树在等一阵风,不是被动地等,是已经准备好了风来的时候要往哪个方向摇。
姜屿没有出去。她只是继续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已经翻了很多遍的摄影集。沈既白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姜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谁的电话?”
“以前的同事。问点事。”
“什么事?”
“没什么。小事。”
姜屿看着她。“沈既白,你最近有点怪。”
沈既白在她旁边坐下来。“哪里怪?”
“你开始看天气预报了。”
“只是看看。”
“你以前从来不看。”
沈既白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现在想看了。”
“为什么?”
沈既白放下杯子。“因为想出门。”
“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