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知道。”姜屿说,“不知道也行。我可以陪你坐着,等你想到了再说,或者等你想不到也再说。”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里还握着那个还没拆开的樱花书签。姜屿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你想好了吗”,没有催她做决定。她只是坐在那里,让这个不知道做什么的夜晚像水一样流过她们之间。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沈既白开口了。“今天那个结论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不是不放心,是想确认它真的结束了。”
姜屿没有接话。她等着沈既白继续说,没等太久。
“然后我想,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但你只用了一下午,就把盲盒重新摆好了。”
“我摆那些盲盒,不是因为你做完了调查。是因为你回来了,我想让你进一扇不一样的房间。”姜屿侧过头,把脸颊搁在沈既白的肩头,“你也可以不拆。但你可以看着它们放在那里,等你什么时候想拆再拆。”
沈既白侧过头,看着她。“那如果我永远不拆呢?”
“那就永远不拆。它们放在那里,也不会走。是你告诉我的——根还在,花就会再开。”姜屿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盲盒也是。你不想拆,它就在那里等。等你什么时候想了,它就还在。”
沈既白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没拆开的樱花书签——包装纸封着口,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看了一会儿,把书签放回窗台上,和春季系列的其他三个并排排好,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吃饭吧。我饿了。”
姜屿笑了。“好。吃完你想做什么?”
“先吃完再说。”
那顿晚饭吃得比平时慢一些。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沈既白夹菜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在用筷子触碰一件她还没完全想好的事。姜屿没有催,她偶尔给沈既白添一勺汤,把碗推到她手边,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沈既白喝了两碗汤,把碗放下的时候,她看着姜屿说:“你下午拆盲盒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屿放下筷子。“在想——这十六个盲盒,你送我的时候,我没想过要把它们拆开。那时候觉得,拆了就没了,留着才有期待。后来我拆了,发现拆开之后,期待不是没了,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什么?”
“变成了一直在那里。”姜屿说,“不是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东西。是知道它在,你可以随时打开。”
沈既白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汤面已经凉了。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的调查结论也一样。”
姜屿看着她。“哪里一样?”
“我没想过它会真的结束。所以它结束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放。”沈既白的手指在碗沿上停着,“你下午做了一件事——你把那些盲盒重新摆出来了。它们一直存在,只是我没想过可以拆。结论也一样。”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把沈既白的手从碗沿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像在握一件她已经确认了重量的东西,不需要再掂量,只需要放好。
“那你要拆吗?”
沈既白没有回答。但她把姜屿的手握紧了一下,像在说——我正在试。
那天晚上,沈既白没有拆任何盲盒。她也没有做任何需要计划的事。她只是和姜屿一起坐在客厅里,看了一部她没有提前查过评价的电影,看到中途剧情转了个弯,她没有皱眉;她只是继续看下去,像在走一条她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但她知道,身边有一个人和她一起走,她不需要知道出口在哪里,也不会觉得不安。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窗外的风穿过桂花树光秃的枝干,发出干而细的声音,像在翻一本很薄的旧书,每一页都快要翻完了,但还没有翻到最后一页。
姜屿侧过头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沈既白想了一下。“不知道。”
“那也没有关系。”
“我想了一下。”沈既白的声音很轻,“那扇门,留着也可以。”
姜屿没有问她“哪扇门”。她知道她说的是走廊尽头那扇——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台上放着那十六个没有拆完的盲盒,四季还在那里,没有一个被拿走。樱花书签还在春季系列里,和它旁边的三个并排站着。明年春天,花还会开。不急。沈既白也不会急。她今天已经做过一件她以前不会做的事——她没有计划,也接受了没有计划。那种感觉像一条她第一次走的路,她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但她知道有人和她一起走,并且那个人不会因为她走得慢或走错方向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