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没有去车站接她。沈既白说打车回来就行，不用跑一趟。姜屿说那我在家等你。门锁转动的时候，姜屿正站在厨房里，把粥从灶上端下来。她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沈既白站在玄关，行李箱放在脚边，外套还没脱。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被室外的冷空气吹得微微泛红，像刚从一场低温里走出来。

“回来了？”

“嗯。”

“粥刚好。”

沈既白换了鞋，走进客厅。她没有先去放行李，而是走到餐桌前，低头看了看那碗粥。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像一面刚凝住的湖。她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姜屿。

“你几点开始煮的？”

“早上。你出门之后。”姜屿在她对面坐下，“反正也没什么事。”

沈既白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不烫了，温度刚好。她咽下去之后没有立刻说“好吃”。她只是又舀了一勺，像在用第二口确认第一口的结论。然后她放下勺子：“你放了桂花？”

“嗯。最后一批干的。院子里收的。”姜屿看着她，“你尝出来了？”

“嗯。和你上次煮的粥一个味道。”

“那说明我没做错。”

沈既白没有反驳。她继续喝粥，姜屿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贴着掌心，像在暖一个不需要被暖的东西。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像一道逐渐变淡的笔触，在画布上慢慢收拢它最后的颜色。她没有说“想你了”，沈既白也没有说“我回来了”。但她们坐在餐桌前，一个喝粥，一个看人喝粥。窗外的车流声在远处模糊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像一面镜子的正反两面。她在看她，她也在被她看，她们都知道对方在看。

晚上，沈既白去洗澡。姜屿坐在客厅里，翻着沈既白带回来的那个小行李箱。箱子还是和走之前一样，只装了那几样东西。她看到行李箱夹层里有一个东西——不是她的，不是沈既白的。是一张被折了两折的纸，边角有点毛了，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姜屿拿起来，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是沈既白的。上面写着：“姜屿。粥在锅里。记得关火。”没有日期。但纸边已经磨得有些发软，像被捏在手里很长时间了，像一张被反复展开又折回去的纸条。纸面微微起毛，像被翻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温度。

姜屿看着那张纸，没有放下。她把纸叠好，放回夹层里，原样塞回去，像没有动过。

沈既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她看到姜屿坐在客厅里，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坐在那里。

“怎么了？”

“没怎么。”姜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沈既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姜屿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沈既白。”

“嗯。”

“你写那张便签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既白没有问“哪张”。她的手指在姜屿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在想，万一我回不来，你也知道粥在锅里。”

“你只是去一天。”

“嗯。但还是写了。”

姜屿没有继续问。她只是把沈既白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在握一件她不需要问价钱也知道很贵的东西。窗外的风穿过院子，把桂花树光秃的枝干摇动了一下，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枝干在风里发出的声音，干而轻，像在低语着它已经完成了今年的工作。但她们不需要花也知道，树还活着，明年会重新长出叶子，会在秋天再次开花。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今天粥喝了，便签看过了，手握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