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周,沈既白要出差两天。不是去南方,是去邻市——一个案子需要当面交接材料,当天去,第二天回。路程不远,高铁四十分钟,但算上来回和开会的时间,要在外面住一晚。
姜屿帮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沈既白这次带的东西比平时少——一件换洗衬衫、洗漱包、充电线、笔记本。箱子拉开一半就装完了,剩下大半空间空着,像一道还没填满的缝隙。
“你这次带得真少。”姜屿把箱子拉上。
“一天而已。”沈既白站在旁边,看着她拉好拉链,“周二就回来。”
“我知道。”姜屿站起来,拍了拍箱子表面,“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酒店地址发我。”
“好。”
“晚上别熬夜看文件。”
沈既白看着她。“好。”
姜屿看着她,觉得她今天答应得比平时快。不是敷衍,是因为她确实能做到——出差一天,不需要熬夜,只需要见一个人,交一份材料,然后回来。她不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塞进一个紧凑到几乎没有空隙的时间表里,像以前那样精确计算每一分钟。她可以留一些空隙,像箱子里那片空出来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沈既白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姜屿还没起来,但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睁开眼,翻了个身,看到沈既白站在卧室门口,外套已经穿好了,手里拉着行李箱。她没有说话,但沈既白看到她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动时闪过的那道光。
“我走了。”
“嗯。”
“晚上给你打电话。”
“好。”
沈既白没有说“你再睡一会儿”,也没有说“我很快就回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把门轻轻带上了。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句被压低了声音说完的话,在走廊里慢慢散开。姜屿翻回原来的姿势,面朝着窗。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和沈既白平时躺的位置重合。她没有起来,但也没有再睡着。她只是躺着,看着那道光线慢慢变宽,从一个缝隙变成一条亮带,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展开。
上午,姜屿去了一趟画廊。临近年末,展厅比平时安静,只有两个客人在看一组风景照。她坐在柜台后面,翻着手机里的相册,翻到前几天拍的沈既白——侧脸,站在书房窗前,光线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握着书的手指照得微微透亮。她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往下滑。就这样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一个不会消失的坐标。有客人走过来结账,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抽屉里,开始清点库存。指尖划过清单上的一行行字,像在走一条她不需要看地图也能走完的路。
傍晚,沈既白发来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酒店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楼层很高,暮色正在收拢,远处的建筑轮廓像被墨线勾勒过一样清晰。下面附了一行字:“开完会了。晚上吃什么?”
姜屿看着那条消息,在画廊的柜台后面笑了一下。她回:“我煮了粥。等你明天回来喝。”
“好。”
“你那边冷吗?”
“还好。暖气很足。”
“那晚上别开窗。”
“好。”
对话停在那个“好”字上。姜屿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像在等下一句。她解锁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窗外的照片——暮色里城市的剪影,那些灯光刚刚亮起来,还没有连成一片。她放大照片,看了看酒店窗台的角落,没有看到沈既白的身影。她退出来,又看了一遍最上面那个“好”字。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整理展品的说明卡。
她想起以前沈既白出差的时候,她会把手机放在身边,每隔十几分钟就亮起来一次,怕错过消息。现在她不会了。她知道沈既白会在她忙完的时候发消息,知道她不需要守着屏幕等,也知道那个人发了“好”之后,就会真的去做那件事。不会走远,不会消失。
第二天下午,沈既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