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来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姜屿在画廊整理展品，手机响了一声。不是电话，是消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既白发来的：“今晚可能晚点回来。有个突发情况要处理。”没有说是什么情况。姜屿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整理手边的展品。她把说明卡一张一张插回对应的相框旁边，指尖按着卡片的边角压平。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她发现自己插到第三张的时候，卡片歪了一点。她把它抽出来，重新插了一遍。

傍晚，她回到家，沈既白还没回来。厨房的灯关着，客厅的灯也关着，只有窗外的暮色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她把从画廊带回来的几本杂志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没有打开电视。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路灯已经亮了，路上没有人。

她没有给沈既白发消息。她握着手机，屏幕暗着，没有解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发。可能是沈既白说“突发情况”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忙”的语气，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语气。

七点半，门锁转动了。沈既白推门进来，外套还穿着，包还在肩上，像是直接从办公室回来的，中间没有回过家。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客厅。她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姜屿注意到她换鞋的时候，蹲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那种“累”的慢，是那种——在想事情的时候，身体会先一步放慢的那种慢。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

“怎么了？”姜屿在她旁边坐下来。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有人向律协提交了一份举报信。”

姜屿的手停了一下。“举报你？”

“嗯。”

“举报什么？”

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茶几上那几本杂志，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说我利用婚姻关系谋取商业利益。利用家属的资源，为自己律所的项目获取不正当优势。”她停了一下，“举报信里提到了你。”

姜屿看着她。“我？”

“嗯。说我的伴侣是画廊经营者，在艺术圈有人脉。说我利用这些关系，帮你拉了投资，然后从中获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姜屿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声音没有跟着变快。“那你自己呢？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沈既白的声音很平，“我没有利用你的关系做过任何事。你的人脉是你的，我没有碰过。”

“那举报信说的是假的？”

“是假的。但需要调查。”

姜屿看着她。“调查什么？”

“调查我和你的关系是否影响了我的职业判断。”沈既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律协收到举报信，必须立案。他们会调取我的工作记录，确认我有没有利用你的身份获取不当利益。”

姜屿没有问“那你有没有”。她知道自己不需要问。她只是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从膝盖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他们会来问话。你如实回答就行。”

“问什么？”

“问我们的关系。问你是不是给我介绍过任何商业机会。”沈既白的声音很轻，“你只需要说实话。”

姜屿看着她。“那你呢？”

“我也会说实话。”

姜屿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她感觉到沈既白的手指在微微发凉——不是那种“冷”的凉，是那种“在等一件事发生”的凉。“沈既白。”

“嗯。”

“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查出来是假的，就没后果。但如果查的过程中发现别的问题——即使和举报内容无关——也可能有影响。”

“你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

“那就行了。”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你不担心？”

“担心。”姜屿握紧她的手，“但不会影响什么。”

沈既白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像在听自己呼吸的声音。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一道细细的亮边，像一幅正在被定影液缓慢定住的照片，边缘已经清晰了，但中心还需要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