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后的第七天,沈既白开始恢复工作。没有人催她,是她自己决定的。周一早上,她像往常一样七点起床,洗漱,穿好西装,站在玄关换鞋。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姜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沈既白的背影很直,肩线平展,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流畅自然。姜屿没有拦她,只是走过去,把一杯还温着的牛奶递过去。
“带上。”
沈既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晚上回来吃饭。”
“好。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看着做。”
沈既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姜屿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那天傍晚,沈既白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到家。姜屿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抬起头。沈既白换鞋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挂好外套。但姜屿注意到她多停留了几秒,手指在包带上面来回捋了两遍。那不是整理,是“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无措,像程序被按了暂停,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姜屿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包。“洗手吃饭。”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纸片落在地上。但姜屿看到了。
那天晚上,沈既白的手机响了三次。她看了一眼屏幕,每一次都按掉了。第三次的时候,姜屿瞥到了来电显示——“妈”。
“为什么不接?”姜屿问。
沈既白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没什么好说的。”
姜屿看着她。沈既白的表情很平静,但姜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沙发垫上轻轻抠着——又是那个小动作。每次她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这样,像在用指尖的触感确认自己还在。
“沈既白。”
“嗯。”
“你妈打电话来,可能是想问你外婆的事。”
“她知道。”沈既白的声音很平,“她也在场。”
姜屿愣了一下。“葬礼那天……你妈来了?”
“嗯。站在最后一排。没走近。”沈既白顿了一下,“我没过去。”
姜屿看着她,心里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把沈既白的手从沙发垫上拉过来,握在手心里。
“沈既白。”
“嗯。”
“你想跟她说话吗?”
沈既白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事。“想。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屿握紧她的手。“那就不开口。等她先开口。”
沈既白看着她,眼眶红了。“如果她一直不开口呢?”
“那就我来开。”
沈既白愣了一下。“你?”
“嗯。我帮你开。”姜屿的声音很轻,“你不想说的话,我帮你说。你不敢说的话,我帮你说。你开不了的口,我来开。”
沈既白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沿着脸颊慢慢滑下来的眼泪。她没有抬手去擦。她只是看着姜屿,像在看一个她从来没想过会拥有的人。
从那之后,沈既白的手机还是会响。有时候是她妈妈打来的,有时候是她妈妈发来的消息。沈既白不接,但她也不删。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像一道浅浅的痕迹,留在手机的通知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