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有一天晚上翻沈既白的手机——不是偷看,是沈既白自己把手机递过来的。“你帮我看看,她发了什么。”
姜屿接过来,看到对话框里的消息。上一条是半个月前的:“囡囡,妈想你了。”再上一条是外婆葬礼那天:“囡囡,妈在最后一排。你看到我了吗?”再往上翻,是一段空白,好几个月没有联系。
姜屿把手机还给沈既白。“她说想你了。”
沈既白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回。但她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边,而不是茶几上。姜屿注意到了这个变化——那个手机,离她更近了。
周末,姜屿在院子里浇花。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她弯着腰,给每一盆都浇了水。沈既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
“我来吧。”
姜屿把水壶递给她。沈既白接过去,弯下腰,开始浇花。动作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她的手指在水壶柄上握得很稳,但姜屿注意到了——她在多肉那盆面前停了一下。
“怎么了?”姜屿走过去。
“外婆也养多肉。”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她窗台上有一盆,养了好多年。”
姜屿没说话。她站在沈既白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盆多肉。
“她走之前那一周,还在浇水。”沈既白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握着水壶柄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护工跟我说,她每天都要自己浇。说别人浇不好。”
姜屿伸出手,覆在她握着水壶柄的手背上。“沈既白。”
“嗯。”
“你以后也可以自己浇。”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
“那盆多肉,以后你养。”姜屿的声音很轻,“你替外婆养。”
沈既白看着她,眼眶红了。“好。”
她把水壶放下,转过身。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沈既白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盆多肉,没有哭。她只是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多肉的叶子。叶片厚实饱满,带着翠绿的生机——像外婆窗前那一盆,还在茂盛地活着。
那天晚上,姜屿在书房里整理东西。她翻到外婆那张照片——葬礼上她偷偷拍的,外婆和沈既白的最后一张合影。她想了想,把它夹进沈既白的笔记本里,放在“工作计划”那一页的后面。
沈既白第二天翻开笔记本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拿出来,没有放回去。她把它放在书桌上,用一块小小的水晶镇纸压着,正好摆在显示器旁边。那个位置,以前是空着的。她一直觉得那里缺了点什么,但不知道缺什么。现在她知道了。缺的是外婆。
第二天晚上,沈既白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姜屿看到她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停了一下。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屏幕的光照在沈既白脸上,像一小片水——姜屿没有问发了什么,沈既白也没有说。但那天晚上,沈既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的时候,没有再翻过去扣着屏幕。
第三天早上,姜屿醒来的时候,沈既白已经醒了。她靠着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在回消息。姜屿没有凑过去看。她只是侧过身,把脸贴在沈既白的肩上,闭着眼睛。
“早。”沈既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早。”
“她回我了。”
姜屿感觉到沈既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调整呼吸。
“她说,周末想来看我。”
姜屿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既白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弯着——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纸片飘落时翻了个身。
“好。”姜屿说。
沈既白看着她,像在等一句不会落空的话。
“周末我陪你。”姜屿说。
沈既白低下头,在姜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个吻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秒。像蝴蝶收拢翅膀,像一封终于寄出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