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很干净,墙上刷着白色的漆,每层都有一盆绿植。和外婆家的老楼道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很整齐。
五楼,502。
沈既白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
姜屿站在她身后,没催她。
沈既白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盘得很整齐。她的眉眼和沈既白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她看到沈既白,愣住了。
“囡囡?”
沈既白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的眼眶红了。“你怎么来了?”
沈既白还是没说话。
姜屿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
沈既白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妈。”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把沈既白拉进怀里。沈既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她的背。
姜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
抱了很久,女人松开手,看着沈既白。“你瘦了。”
“没有。”
“有。脸上都没肉了。”女人擦了擦眼泪,看向姜屿,“这位是?”
沈既白转头看着姜屿。“我……”
她顿了一下。
“我爱人。”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进来坐,外面冷。”
她拉着沈既白的手往屋里走,姜屿跟在后面。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小男孩。
沈既白看着那张照片,停了一下。
女人注意到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既白没问,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去倒茶,姜屿坐在沈既白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沈既白的手有点凉,指尖在轻轻发抖。
“还好吗?”姜屿小声问。
沈既白点了点头。
女人端着茶过来,在对面坐下。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女人先开口。“囡囡,你过得好吗?”
“好。”
“工作累不累?”
“还好。”
“身体怎么样?”
“好。”
女人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你都不跟我说。”
沈既白没说话。
姜屿在旁边听着,心里急得不行。她忍不住开口了。“阿姨。”
女人看向她。
“沈既白她……”姜屿顿了顿,“她很想知道您过得好不好。她一直留着您的东西,那张照片,那封信,都放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沈既白转头看她。
姜屿没看她,继续说。“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想着您。”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囡囡……”她伸出手,握住沈既白的手,“妈对不起你。”
沈既白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走?”她问。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
“为什么不要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女人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因为……”她的声音在发抖,“因为妈没本事。养不起你。”
沈既白看着她,没说话。
“你爸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带着你,找不到工作,租不起房子。”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有人介绍了一个对象,条件不错,但他不想要你。他说,如果要跟他,就不能带你。”
姜屿的心揪了一下。
“妈没办法。”女人抬起头,看着沈既白,“妈对不起你。”
沈既白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妈没本事?告诉你妈为了活下去不要你了?”
“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不要我。”
“我就是不要你了。”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不管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既白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
女人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囡囡,对不起。对不起。”
沈既白没说话,把脸埋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姜屿坐在旁边,眼泪也掉下来了。但她没出声,就那样坐着,看着她们。
过了很久,沈既白的哭声停了。她坐直身子,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女人看着她,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是小屿?”女人看向姜屿。
“嗯。”
“好看。”女人笑了,“和你很配。”
沈既白转头看了姜屿一眼。姜屿的脸红了。
“阿姨好。”她说,“我叫姜屿。”
“小屿,谢谢你。”女人握住她的手,“谢谢你陪着囡囡。”
姜屿摇了摇头。“不是我陪她,是她陪我。”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
回去的路上,沈既白一直没说话。
姜屿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沈既白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但眼眶还是红的。
“沈既白。”姜屿说。
“嗯。”
“你还好吗?”
“还好。”
“真的?”
沈既白转过头,看着她。“真的。”
姜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回家我给你煮面。”
“好。”
“多放青菜。”
“好。”
“再加一个荷包蛋。”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好。”
姜屿笑了,握紧她的手。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长长的线。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呼呼的声音。
“沈既白。”
“嗯。”
“你今天跟你妈说了好多话。”
“嗯。”
“你以前都不说这些。”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因为以前没人听。”
姜屿的心揪了一下。“以后我听。”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好。”
回到家,姜屿去煮面。沈既白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姜屿。”
“嗯。”
“你今天跟我妈说的话,是真的吗?”
姜屿转过头。“哪句?”
“你说,不是我陪你,是你陪我。”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
她端着两碗面走过来,一碗放在沈既白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沈既白。”她坐下,“你知道吗,认识你之前,我每天拍很多照片,但都是别人的故事。”
沈既白看着她。
“认识你之后,我开始拍自己的故事。”姜屿笑了,“你是我的故事。”
沈既白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又哭了?”姜屿慌了,“我说错什么了?”
沈既白摇了摇头。“没说错。”
她低下头,吃了一口面。
“好吃吗?”姜屿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姜屿笑了,也开始吃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面,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不一样了。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好像随着今天的眼泪一起流走了。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很暖。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把玩着她的手指。沈既白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沈既白。”
“嗯。”
“你今天哭了三次。”
“没有。”
“有。第一次在你妈家,第二次在车上,第三次吃面的时候。”
沈既白没说话。
“你以前都不哭的。”姜屿抬起头,看着她,“你变了。”
沈既白低头看着她。“变好还是变坏?”
姜屿想了想。“变好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哭了。”姜屿笑了,“会哭的人,才不会憋坏。”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
“姜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跟我妈说的那些话。”
姜屿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既白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那这句也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我爱你。”
姜屿愣住了。沈既白很少说这三个字。她说“我也是”,说“我也爱你”,但很少直接说“我爱你”。
姜屿的眼眶热了。
“沈既白。”
“嗯。”
“你再说一次。”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我爱你。”
姜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凑过去,吻住沈既白。不是轻轻的吻,是那种——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这么多天的担心、带着“你终于说出来了”的庆幸的吻。
沈既白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姜屿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感觉到她的嘴唇从自己的唇角移到中央,又从中央移到另一边。每一下都很慢,但每一下都让姜屿的心跳快一分。
姜屿的呼吸开始变重。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开来,像细小的电流,一路蹿到指尖、脚底、发梢。她的脸上泛起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她微微张开嘴,感觉到沈既白的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试探性地、很轻地碰了一下。姜屿的睫毛颤了颤,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往沈既白身上靠。
沈既白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后颈,指尖在她颈侧轻轻画着圈,一下,又一下。
姜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满足。
吻了很久。久到姜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像被温水泡着,从里到外都软了。
沈既白先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织在一起。
“够了吗?”沈既白问,声音有点哑。
姜屿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她胸口。“不够。”
“那还要多少?”
“很多很多。”
沈既白轻轻笑了。“好。”
她低下头,在姜屿额头上亲了一下。“先欠着。”
姜屿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好。”
她听着沈既白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