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开学第一堂占卜课,特里劳妮教授——据说是那个特里劳妮的曾曾曾侄女,反正也姓特里劳妮——盯着她的茶杯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尚青云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茶叶。
“你今年,”特里劳妮开口了,声音飘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那种占卜课教授特有的神神叨叨,“会有一段孽缘。”
尚青云沉默一阵,很不厚道地笑出声。
她一直觉得,占卜课是霍格沃茨最没用的课,没有之一,比魔法史还无聊,比麻瓜研究还扯淡,这门课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那些懒得写论文的高年级学生有个地方混学分。
孽缘?
她呵呵一笑,把特里劳妮的话抛到脑后。
三个多月后,当一颗游走球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她脸上飞来时,她才想起这句话。
但已经晚了。
/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那天下午没课,尚青云和王曼昱、陈幸同坐在魁地奇球场看台上聊天。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都没有训练安排,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犯困。
“你听说了吗,”陈幸同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斯莱特林那个新找球手,听说是从台湾来的。”
“林昀儒?”尚青云啃着从厨房顺来的苹果,“知道啊,挺厉害的。”
“岂止是厉害,”陈幸同啧啧两声,“我听高年级的说,他找球技术比当年的张秋还强。斯莱特林今年要翻身了。”
王曼昱在旁边默默补刀:“他们哪年不这么说。”
“也是。”陈幸同点点头。
三个人正聊着,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尚青云抬起头,看见赫奇帕奇队的队员们从更衣室方向走出来,拎着扫帚,看样子是临时加练。
“赫奇帕奇?”陈幸同皱眉,“他们今天不是没训练吗?”
“谁知道呢。”尚青云继续啃苹果。
赫奇帕奇的队员们开始热身,然后骑着扫帚升空。游走球被放出来,击球手们开始练习击打。
尚青云一边看一边评价:“那个新击球手不行,挥棒姿势不对。”
陈幸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哪个?”
“那个,圆脸的。”
“樊振东?”陈幸同眨眨眼,“他挺厉害的吧?我听人说他是赫奇帕奇这几年最强的击球手。”
“最强?”尚青云嗤笑一声,“就他那姿势,最强?”
话音刚落,一颗游走球呼啸着朝看台飞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尚青云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
“砰!”
剧痛从脸上炸开,天旋地转。她听见陈幸同的尖叫,听见王曼昱喊她的名字,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两眼一翻,倒在后一排座位上。
/
尚青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鼻子里全是药味。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有污渍,有霉点,看来霍格沃茨装修队做的防水层不行啊。
“醒了醒了!”陈幸同的脸凑过来,“你感觉怎么样?”
尚青云张了张嘴,想问发生了什么,但一动就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别动别动,”王曼昱端着一杯水过来,“你在医务室躺了三天了。”
三天?
尚青云艰难地眨眨眼。
陈幸同开始给她科普:“那天赫奇帕奇训练,他们击球手打的那颗游走球,直接朝你飞过来,正中你的脸。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满脸是血,可惨了。你当时就昏过去了,是赫奇帕奇的人把你背来医务室的。”
“谁背的?”
“樊振东啊,他是罪魁祸首,他不背谁背。”陈幸同摆摆手,“你是没看到,他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尚青云哼了一声。
王曼昱在旁边补了一句:“庞弗雷夫人说你要躺半个月。”
“半个月?!”
“嗯,脸被砸得挺严重的,骨头都裂了,还有点脑震荡。”王曼昱摸了摸她智商被减一的头,说,“不过不影响打球,你放心。”
尚青云松了口气。
那还好。
/
这半个月,格兰芬多球队的人天天来探望她。
第一天,队长刘诗雯带着花篮来了,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圆圆,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尚青云挺感动:“好的队长。”
第二天,副队长带着水果来了,把苹果削成小块喂她。
尚青云更感动了。
第三天,替补队员来了,带着一篮子零食。
尚青云已经感动得不行了。
第四天,一年级的陈垣宇也来了,捧着一个花圈。
尚青云:“?”
陈垣宇一脸真诚:“学姐,祝你早日康复。”
尚青云盯着那个花圈看了三秒。
她面无表情:“把他给我赶出去。”
格兰芬多304宿舍业主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刘诗雯坐在旁边,叹了口气:“圆圆,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们下周要对斯莱特林,没你不行。”
尚青云心里一紧。
她知道刘诗雯对魁地奇有多狂热。那种狂热,比几十年前的伍德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因为自己缺席而输掉比赛,刘诗雯肯定会疯。
“我争取。”她咳了两声,虚弱地说。
一周后,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刘诗雯回到医务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的。
“输了?”尚青云问。
“输了。”刘诗雯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斯莱特林那个击球手,林钟勋,他赛后嘲笑我们。”
“他怎么嘲笑的?”
刘诗雯想了想,开始活灵活现地复刻:
“格兰芬多?就这?你们那个最强的击球手呢?哦对,被砸脸了。哈哈哈哈。”
尚青云沉默了。
刘诗雯继续说:“听说还是个三年级?三年级就被砸脸,以后还怎么打?不如转行去学跳舞吧。”
尚青云继续沉默。
“你们格兰芬多是不是没人了?连个击球手都凑不出来?要不要从我们斯莱特林借一个?”
刘诗雯复刻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你生气吗?”
尚青云点点头:“生气。”
“那你快点好起来,下赛季虐他们。”
“好。”
刘诗雯走后,尚青云啃着苹果,越想越气。
第二天,斯莱特林的人来道歉了。
是林钟勋,被院长押来的,他站在尚青云病床前,表情别扭。
“对不起。”他说,声音跟蚊子似的。
尚青云没说话,继续啃苹果。
“肯恰那?”林钟勋试探着用母语继续道歉。
“不中。”尚青云放下苹果,开始撒泼打滚,“你知不知道你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身心双重打击!我这半个月躺在这,连魁地奇都打不了,这对我们格兰芬多魁地奇梯队建设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你知道吗?那些想打魁地奇的小孩,看见我们被斯莱特林嘲笑,谁还敢来格兰芬多?”
林钟勋目瞪口呆。
“院长,”尚青云转头看向格兰芬多院长,“他必须给我们学院加分。”
格兰芬多院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钟勋和业主一样惨叫着被拖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尚青云一眼,眼神复杂。
尚青云没在意。
她在想另一件事。
/
陈幸同坐在她床边,一脸严肃。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
“斯莱特林那个找球手,林昀儒,”陈幸同压低声音,“和樊振东走得很近!”
尚青云愣了愣:“谁?”
“樊振东!就是砸你脸那个!”陈幸同激动地拍大腿,“我亲眼看见过好几次,他们俩一起在图书馆!还一起吃饭!”
尚青云眨眨眼:“交朋友?”
“交什么朋友!”陈幸同恨铁不成钢,“肯定是收受贿赂!斯莱特林想赢,就收买他,让他打掉你。你可是我们格兰芬多最强的击球手!”
尚青云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扯了。
但转念一想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世仇是全校闻名的。为了赢,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传说中斯莱特林为了赢球使过的阴招,什么给扫帚动手脚,给对手下恶咒,甚至收买裁判。
相比之下,收买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陈幸同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所以你要讨厌他!”
“好。”
尚青云眼睛也红了,但她是因为伤口疼的想哭。
靠嫩娘嘞,球砸脸怎么能这么痛。
“见了面就绕道走!”
“行。”
“永远不给他好脸色!”
“没问题。”
从那天起,尚青云开始讨厌樊振东。
/
樊振东一直挺愧疚的。
那天训练,他明明瞄准的是另一个方向,不知道怎么就偏了,直接朝看台飞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女生被砸中,满脸是血地倒下去,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他想去道歉,想解释,想问问她怎么样了。
但每次在走廊上遇见她,她都直接绕道走,头也不回的那种。
结果一年过去了。
尚青云升上四年级,樊振东五年级,两个人像两块同极的磁铁,永远保持安全距离。
他决定找尚明远帮忙。
尚明远是尚青云的弟弟,赫奇帕奇二年级,跟他一个学院。这小子机灵得很,平时蹭吃蹭喝是一把好手,应该能帮上忙。
樊振东把他堵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帮我个忙。”
尚明远眨眨眼:“东哥你说。”
“帮我在你姐面前说说好话。”
尚明远眼睛亮了亮,迅速盘算了一下:“这个嘛……”
樊振东掏出一个钱袋,塞进他手里:“一个月的生活费。”
尚明远掂了掂,眉开眼笑:“放心吧东哥,包在我身上!”
一个月后,樊振东发现尚青云躲他躲得更快了。
/
樊振东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真的很讨厌我。”他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盛李豪在旁边看《唱唱反调》,头也不抬:“哦。”
“我该怎么办?”
“道歉呗。”
“她不理我。”
“那就多道几次。”
“没用。”
盛李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樊振东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我找了个人帮忙。”
“谁?”
“她弟弟。尚明远,赫奇帕奇一年级那个。”
盛李豪眨眨眼:“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