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最紧张的人不是尚青云，也不是樊振东。

是尚明远。

一个月前，他就开始了形象管理。天天蹭怀薇的面膜敷，蹭得怀薇都烦了，说你一个大男人敷什么面膜，尚明远理直气壮，说我姐结婚，我不能给她丢人。

一个星期前，他开始背演讲稿。

打印出来的A4纸上密密麻麻标满了重音和停顿，还自己录下来反复听，听完了皱眉，觉得不满意，又重背。

三天前，他开始焦虑。

不停地问怀薇：“婚鞋一般藏哪儿？衣柜里？床底下？窗帘后面？不对，我姐那么鸡贼，肯定藏意想不到的地方。”

怀薇被他问得头大：“你到时候堵门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那不行，”尚明远一脸严肃，“这是关系到我们国羽面子的事。”

婚礼前两天，他给尚青云打电话。

“姐，我跟东哥发微信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邀功。

尚青云正在抹水乳，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哦？说什么了？”

“我说我一定不会再堵门环节心慈手软的！”尚明远声音洪亮，“我要让他知道我们娘家人的厉害！”

尚青云很淡定地哦了一声：“他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尚明远闷闷不乐地开口：“东哥说他不需要我放水，尽管来。”

意料之中的回答。

尚青云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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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娘团阵容强大：王曼昱、陈幸同、刘诗雯。

伴郎团也不遑多让：周恺、周启豪、赵子豪，加上尚明远和怀薇，九个人浩浩荡荡陪着尚青云去试婚纱。

婚纱店在朝阳区，三层楼，装修得像个小型博物馆。店员小姐姐笑容甜美，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那里一整面墙都是婚纱，纯白的、米白的、香槟色的，密密麻麻挂满了。

尚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店员一件件把婚纱推出来，陷入了沉思。

鱼尾还是宫廷？V领还是方领？抹胸还是一字肩？缎面还是纱裙？

每件都好看，每件都想要，每件都不想放弃。

“这个呢？”王曼昱指着一件鱼尾款。

“好看。”尚青云点头。

“但这个呢？”陈幸同指着旁边一件宫廷款。

“也好看。”尚青云又点头。

刘诗雯在旁边笑：“你这是选择困难症晚期。”

“我知道。”尚青云揉了揉太阳穴，“我从小就这样，选什么都纠结。”

店员很专业，继续一件件推荐。

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

男生们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每件婚纱出来都要点评几句——“这个好看”“这个也行”“这个好像也不错”。

到后来，词汇量告急，开始重复：“这个也挺好看的。”

再后来，就只剩下点头，已经扛不住了。

沙发不大，周恺、周启豪、赵子豪三个人挤在一起，东倒西歪，睡得七荤八素。周启豪的嘴微微张着，赵子豪的头歪在周恺肩膀上，周恺面无表情，但眼睛闭得很紧。

尚明远也想睡，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是娘家人，强撑着，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只有樊振东还坚持着，坐在沙发另一头，和女生们一起，一件一件给她提建议。

“这件好看。”

“这件也不错。”

“这件……好像和第一件有点像？”

尚青云换了一件又一件，最后试到一件重工的V领巴洛克风婚纱。大裙摆，大拖尾，裙身上缀满了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疼。

婚纱店的灯光特意调得很足，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把一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

店员小姐姐适时补充：“这些钻都是施华洛世奇的。”

樊振东眼睛亮了一下，被尚青云注意到了，忍不住笑。

王曼昱放下手机，眼睛亮了：“这件好看。”

陈幸同坐直了身子：“真的好看。”

刘诗雯看了看尚青云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件婚纱，笑了：“就这件吧。”

尚青云犹豫了一下，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可是刚才那几件也……”

“行了，”刘诗雯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就这件。你穿这个镇场子，绝对够。”

店员在旁边适时补充：“这件特别适合大宴会厅，灯光打下来会很漂亮。”

尚青云还在犹豫，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那边。

“就这件吧。”樊振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说。

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钻石挺多的，很亮啊，我喜欢。”

尚青云愣了一下。

很久以前，他还是个不太会表达的少年时，曾经转发过一条微博。那条微博是一件镶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裙子，售价23万英镑，配文是“给我爱的人买”。

当时她还觉得好笑，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幼稚，看到好看裙子就转发，还配这种中二的文案。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她穿上了满是钻石的婚纱，笑得眼睛弯弯的。

原来他一直记得。

“好。”她说，声音有点轻，“就这件。”

周围几个女生开始欢呼，叽叽喳喳地讨论配什么头纱、什么首饰。

沙发上，赵子豪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处张望了一下：“结束了？是不是要去吃饭了？”

尚青云微微一笑：“婚纱是选好了。”

赵子豪作势要起来。

“但是，”尚青云补充，“晨袍、秀禾、敬酒服还没选呢。”

男生们哀嚎一声，又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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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4日。

尚青云凌晨五点起床。化妆师已经到了，工具铺了一桌子，开始给她上妆。

尚明远凌晨四点就起了。比他姐还紧张，一直在打电话确认流程。

“车队到了吗？”

“花车上的花是新鲜的还是昨天剩的？”

“音响试过了吗？”

“那个……我那个稿子你们帮我带着吧，我怕忘。”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到尚青云耳朵都嗡嗡的。

她穿着秀禾服，戴着发冠，端端正正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卷发棒在头顶滋滋作响。

屁股坐得有点麻，但新娘本人很淡定。

王曼昱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尚青云耳边小声说：“你弟好像疯了。”

尚青云瞥了一眼走廊里还在打电话的尚明远：“没事，婚礼完就好了。间歇性的，小时候比赛前也这样。”

王曼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他现在在问伴郎团的人有没有吃早饭。”

尚青云：“……”

化妆师正在给她戴发冠，秀禾服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尚明远挂了电话，又跑过来，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姐，你紧张吗？我紧张死了。你说堵门的时候我该出什么题？太简单了显得我没诚意，太难了又怕耽误吉时……”

尚青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正常发挥就行。记住，这关系到国羽的面子。”

尚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点点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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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门环节，尚明远确实很卖力，力量训练都没这么卖力。

第一道门，伴郎团用红包砸开的。尚明远一边收红包一边嘟囔：“不够不够，再来点。”

赵子豪怪叫一声，直接从门缝里塞进来厚度惊人的一沓。

第二道门，回答问题。

尚明远准备了一堆刁钻的问题，什么“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尚青云最喜欢吃什么”“最讨厌吃什么”。

樊振东答得行云流水，连个磕巴都没打。

尚明远急了，开始问偏门：“我姐小学班主任姓什么？”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樊振东的声音传来：“武昌实验小学，一年级三班，班主任姓王。四年级换了新班主任，姓杨。”

尚明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尚青云，后者正坐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第三道门，拼力量。

尚明远带着几个伴娘抵着门，死活不让开。但拼力量谁能拼得过樊振东呢，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相持了大概三十秒，门开了。

尚明远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抬头就看见樊振东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胸口别着新郎胸花，脸上带着那种“我就说了不用放水”的小得意。

尚明远气馁了三秒，马上振作起来，给他出了第二道题：“婚鞋呢？找去吧。”

樊振东眨眨眼。

然后他看也没看其他地方，径直走向衣柜，蹲下，打开最下面一格。

婚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放着半箱营多捞面。

周围人惊叹一声。

尚明远显得很失落：“这么快……”

樊振东摸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你姐藏我不让吃的零食就喜欢往这塞。”

房间里哄堂大笑。

樊振东拿着婚鞋，走到尚青云面前，单膝跪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她的坐在床边，穿着红色的秀禾，发冠端正，妆容精致，正仰头看着他。

他蹲下身，动作很轻地握住她的脚踝，把婚鞋套上去。系带的时候，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鞋穿好了。他抬起头，和她对视。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闹好像都安静了下来。欢呼声、起哄声、笑声，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然后他站起身，微微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回家。”他说。

尚青云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气息。

周围响起震天的欢呼声。周启豪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小礼炮，砰的一声，彩带飘了满天。

樊振东抱着她，稳稳地穿过人群，下楼，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下来。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一直明媚，嘴角高高扬起。娶到心爱的人，如同打了一场胜仗，如同赢下一场大赛，这句话无比正确。

车子缓缓驶离，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们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那天的天气很好，抓拍下来的他们的身影也无比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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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分头行动。

樊振东去协调最后的流程，尚青云去补妆换主纱。

化妆师忙前忙后，补粉，描眉，涂口红。尚青云乖乖坐着，任由她摆布。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祝福消息，点开一看，是央视那个采访了她很多年的记者阿姨发来的。

一段视频。

【小尚，新婚快乐。这段视频存在我们台里的硬盘里好多年了，今天翻出来，发给你们做个纪念。也算是央媒的祝福吧。】

尚青云点开视频，看了几秒，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采访，她那时候还小，脸还有点婴儿肥，坐在镜头前有点拘谨。旁边是同样年轻的樊振东，头发短短的，笑起来有点傻气。

尚青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化妆师在给她定妆，说了句“闭一下眼”，她没听见。

“圆圆姐？”化妆师又叫了一声。

她回过神来，闭眼，再睁眼时把视频转发给樊振东：【备用，看什么时候放出来煽下情。】

樊振东秒回：【收到。】

紧接着又是一句：【我现在有点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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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