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又往她这边蜷了蜷，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尚青云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很久才再睡着。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亮晃晃的光带。

尚青云先醒的，轻手轻脚地从樊振东怀里挪出来。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看了他一会，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才走出卧室。

平安在客厅地毯上摊成一张猫饼，见她出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尚青云没理它，先去浴室刷牙。

冰凉的薄荷味刺激着口腔，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才想起来，手机还在地毯上躺着关机。

刷完牙，她走过去捡起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接入，几乎是瞬间，微信的图标就被红色的数字淹没，不断跳动增加，一直显示着“99+”。

短信提示音也叮叮咚咚响了几声。世界重新连接，带着汹涌的、预料之中的信息洪流。

她点开微信，最上面的是李隼的消息，一连好几条，时间从昨晚她关机后不久，一直持续到今早。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尚青云，你太冲动了。你要做好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尚青云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很快：“李指，我要是没想好后果，就不会发了。”

然后，她退出去，点开了微博。

毫不意外，登录上去就提示账号异常。

她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关联出来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旧闻。昨晚那篇长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尝试发条普通动态，提示“因违反社区公约，禁言30天”。

动作真快，想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恐怕那些第一时间截图转发的网友，号也没了不少。

她退出微博，正要放下手机，一个没有备注的北京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接起来。

“尚青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压不住的怒气。

还能是谁，主席呗。

“主席。”尚青云应了一声，语气平常。

“你到底想要什么？”刘国梁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尚青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声音清晰：“我说得很清楚了。保证樊振东作为男队一号种子应该得到的合理待遇。比赛机会，积分公平，医疗保障。就这些。”

“你这是胡闹！在网上发这些东西，影响多坏你知道吗？你这是破坏队伍团结，给外界递刀子！”

尚青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实话实说就是破坏团结，那这个团结本身就有问题。”

“主席，我不是在跟您谈判。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和我的诉求。你们可以继续删我的文，禁我的言，甚至让我被退役。”

她顿了一下，“但您觉得，按我的性格，如果我被退役了，没了运动员这层身份束缚，我会不会更胡闹？到时候，我能找到的媒体和能说的话，可能就不止这么一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尚青云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此刻铁青的脸色和急速运转的思绪。

过了大概半分钟，刘国梁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忙音传来。

尚青云放下手机，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警告、施压、谈话、冷处理……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但至少，她把这颗石头扔出去了，听了个响。

她回到卧室时樊振东还没醒，于是自己坐在床边，开始翻通讯录。

她爸之前提过一个老战友，后来转业到了301医院，好像在第四医学中心搞运动康复，是这方面的专家。

电话打过去，寒暄了几句，说明了情况。对方很客气，问了问大致伤情，然后说：“小尚啊，你直接带他过来吧，我先看看。运动员的伤，耽误不得。”

“谢谢叔叔，麻烦您了。”尚青云真心实意地道谢。

挂了电话，她推了推床上的樊振东：“醒醒，起床，带你去看医生。”

樊振东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懵，反应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看起来比平时软了不少，也脆弱了不少。

“去哪？”他嗓子有点哑。

“301，找靠谱的大夫。”尚青云把他拉起来，“快点，洗漱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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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成都世乒赛团体赛。

樊振东去了，带着并未完全痊愈的膝盖和手腕，还有一身肌贴空降大赛。

最终，中国队3-0战胜日本队，实现了史无前例的十连冠。

他是铁血的一单，扛着压力，拿下了该拿下的所有比赛。

领奖台上，他站在中间，举着奖杯，脸上有笑容，但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

镜头扫过他的膝盖，特写里，肌贴的边缘微微卷起。

女团那边，这次是孙颖莎扛起了一单的重任，尚青云腰伤在之前的WTT和世乒赛高强度对抗中复发，疼得厉害，这次退居二单。陈梦、王曼昱、王艺迪轮换三单。

阵容虽有调整，但实力依旧碾压。八战全胜，淘汰赛未失一盘，干净利落地拿下了五连冠。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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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六号，国际乒联公布了年终总决赛的最终参赛名单。

男单：樊振东，林高远。

女单：王艺迪，陈幸同。

没有尚青云的名字。

这次倒真不是黑幕或者多方考虑，她的腰伤在经历了WTT和世乒赛团体的高强度消耗后，复发的更严重了。

从成都回来后的某天早上，她甚至疼得在床上翻身都困难，冷汗直冒。

队医看了拍的片子，建议是：必须休养，短期内不能再进行高强度比赛和训练。

李隼找她谈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身体是自己的。总决赛很重要，但你的职业生涯更长。先把伤养好。”

尚青云看着那份没有自己名字的名单，很平静地接受了。

她甚至有点庆幸，这次的理由如此正当，如此无可指摘。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意味深长的综合考虑，不用再去争辩什么公平不公平。

走读生尚青云留在北京养伤，每天去做康复治疗，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家里，看看比赛录像，逗逗平安，偶尔和住宿生樊振东发发信息。

客厅的电视开着，播放着体育新闻。

主持人正在侃侃而谈国乒这一年的看点，提到樊振东，说他经历了一些波折，但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仍然是无可争议的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