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世乒赛之后，其他赛事接踵而至，澳门冠军赛、新乡世界杯、亚洲杯、全锦赛……一场接一场，仿佛要把疫情耽误的时间全都抢回来。

尚青云没去，她的腰伤太重，医生说了必须静养，再硬撑下去，可能就不是疼几天的问题了。

于是她留在北京，每天按部就班去做康复，剩下的时间，就看看比赛直播，刷刷手机，偶尔在还在禁言期的大号小号之间切换，发点康复日常或者平安的蠢照。

樊振东去了，带着世乒赛还没褪尽的疲惫，和膝盖手腕那些老伤新痛。

澳门那场球，尚青云是在康复中心的理疗床上看的直播。

屏幕不大，画质一般，但她看得清楚。樊振东对王楚钦，打满了七局，状态低迷，最后还是没能掰回比分。

尚青云关掉了直播，理疗师还在她腰上按着，力道适中，她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不是输不起，是看得太明白，那具身体已经在透支的边缘。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他肯定又被媒体和球迷围着分析说状态下滑，或者什么巅峰已过，够烦的了。

她习惯性地点开微博小号，刷新。

首页推送乱七八糟，直到她看到一条被转发的帖，来自林诗栋的微博，内容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发信人备注是头哥，大家都知道是谁，时间是澳门比赛刚结束不久。

对话很简单：

林诗栋：“看得我激情澎湃kisskiss”

头哥：“没你爆他。”

林诗栋：“你就说今天冠军，咱们是不是又可以去吃好多美味了”

头哥：“你不瘦就带你去。”

下面还有林诗栋自己配的转发语：“头哥今天赢了，明天发个小视频为下一个比赛助助兴 [爱心] [爱心] [爱心]”

没你爆他。

尚青云盯着那倒装的四个字，思考了足足十秒钟。

语气里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贬低和调侃，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味儿。

她之前模模糊糊听说过，队里以王楚钦为核心有那么个小圈子，年纪相仿，玩得来，训练比赛常凑一起。

但这种玩得来，却以这种方式，在公开场合，指向樊振东。

不是技术讨论，不是赛后复盘，就是一种纯粹的、甚至带点轻蔑的评判，来自队友，发生在输球之后，还被当事人之一堂而皇之地晒了出来。

她没想到霸凌能低级到这种程度，赢了比赛私下嘴嗨不算，还敢把这种话截出来？

林诗栋是脑子被球打了吗？

更让她火大的是，这种对话背后透出的那股习以为常的轻慢和针对。

那不是一时口嗨，更像是一种氛围，一种默认可以随意调侃、甚至贬低樊振东的团体文化。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樊振东的球迷在质问“什么意思？”，有看热闹的解读“这是说东哥不行？”，也有林诗栋和王楚钦的粉丝在辩解“朋友间开玩笑而已，别上纲上线”。

吵成一锅粥。

尚青云没评论，没转发。

她只是截了张图，保存，然后退出微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理疗床上。

行。

她闭上眼，感受着腰部传来的酸痛。

账本上又添了一笔，还是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添的。

记住了，咱们慢慢算。

而樊振东的球迷反应比想象中更激烈。

那四个字像根导火索，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情绪，比如对教练组安排的不满，对樊振东伤病得不到妥善处理的担忧，还有这次公开的、轻慢的言论。

微博上相关话题阅读量飙升，“没你爆他”和几个选手的名字迅速被顶上热搜预备位。

然后，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这些词条的热度开始被压制，搜索变得困难，相关微博的转发和评论增速变缓。

到了晚上，直接搜索选手大名和那四个字，已经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锁词条，压热度，国乒应对舆论的经典操作，这次出手快准狠，整整捂了三天。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有截图，大家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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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世界杯决赛，尚青云腰伤好转复出。

赛前热身场的视频，不知道被哪个手快的观众用手机拍了片段传到网上。

视频里，樊振东正在和队医说着什么，距离有点远，声音模糊，但隐约能听到“……疼得受不了……感觉膝盖里有东西在响……”

视频流传了不到半小时，就被发布者删除。

紧接着，咪咕体育官方关闭了所有热身场的实时直播通道，理由是“技术调整”。

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等到正式比赛开场前，直播镜头捕捉到樊振东在场地边做准备活动。他弯着腰，手一直在反复抚摸、按压自己的膝盖和大腿外侧，眉头紧锁。

奥恰洛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交谈了几句，奥恰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

比赛开始。樊振东打得异常艰难，移动明显受限，很多球看起来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对手状态正好，很快拿下比赛。

赛后，球迷彻底炸了。要求“省队立刻带人回去治疗”、“教练组放过樊振东”的呼声铺天盖地。：

但教练组那边的消息是：所有参赛人员需等待赛事全部结束，拍摄集体合影后，方可统一离会。

尚青云知道了这个消息，很平静地继续领奖，合影，接受采访。

流程走完，回到后台，她没去参加队里组织的庆功宴，直接找到正在休息室收拾东西的樊振东。

“走。”她说。

“去哪儿？”樊振东抬头。

“机场，回上海。”尚青云言简意赅，“现在立刻马上，你需要的是核磁共振。”

樊振东看着她，没动：“队里安排……”

“队里安排你等着拍全家福。”尚青云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很坚持，“我安排你现在去治腿。你选哪个？”

樊振东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一点强撑的东西：“我没带身份证。”

“我带了。”尚青云从自己随身的运动挎包里拿出两张机票预订信息，晃了晃，“你的我也拿了。走吧，车在外面。”

樊振东没再说什么，拎起自己的球包，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避开了可能还有媒体蹲守的正门，从侧面的通道离开，上了一辆早就叫好的车，直奔机场。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上海虹桥，上海队派来的车已经在等着。

直到坐进车里，驶离机场，尚青云才觉得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她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樊振东，他脸色还是不好。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手心有点凉。

他手指动了动，反握回来，力道很轻。

尚青云当然么没有忘记那笔账，她的微博大号禁言期刚过不久，于是登上大号发了一条新动态。

没有配比赛领奖时的他拍图，只有一张她的自拍。

照片里，她穿着便服，头发还有点汗湿，怀里抱着那个WTT的奖杯，对着镜头，表情很淡，甚至有点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