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青云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觉得矛盾,最后也笑了:“累啊,但很高兴。”
樊振东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温柔。
尚青云闭上眼,感受着他略微粗糙的指腹划过皮肤,那一小片地方立刻变得滚烫。
“我也是。”他说,然后忽然叫她的名字,“尚青云。”
声音低低,几乎像耳语。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脸埋在他肩头:“谢什么?”
“所有。”他说。
尚青云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停在门口。
有人敲门,是肖战的声音:“换好了没?该出去了。”
“马上。”尚青云应了一声,脱离他怀抱,捋捋碎发,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整理好仪容,她回过头,发现樊振东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樊振东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
尚青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这次不是击掌,是十指相扣,手指紧密地嵌在一起,严丝合缝。她感觉到他指根的茧,也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
真的在抖,虽然很轻微。
原来他也紧张,也很兴奋,也和她一样,被这个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冲击得手足无措。
尚青云轻轻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凑上去,很轻很轻地,亲了亲他汗湿的眼睛。
唇下的皮肤温热潮湿,她能感觉到他眼皮下眼球的微动,还有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在她触碰的瞬间,难以抑制地、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她停在那里,鼻尖蹭着他的眉骨,呼吸交错。
那颤抖顺着她的嘴唇,一路传到心里,激起一片细密的涟漪。
尚青云退开,直视着他。
她抿抿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但还有点羞赧,犹豫了好久,才终于说出来,“我也要谢谢你。”
樊振东的眼睛眨了眨,里面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勾出两个小窝。
他看着她,抬起另一只没与她相牵的手,单手捧上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她半边脸颊。
尚青云没动,任由他捧着。
樊振东低下头,很慢地靠近,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她在因他所覆盖下的阴影里看着他靠近,看着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最后闭上眼睛。
吻落下来。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没有用力,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一片羽毛,或者一滴水。
但持续了几秒,足够她感受到他嘴唇的柔软,和微微的凉。
然后退开。
“走了。”他说,声音很轻。
门拉开,外面的光亮和声响一下子涌进来。
王皓和肖战已经等在走廊里,看见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远处颁奖区域传来音乐声,还有工作人员用日语和英语交替的指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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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在体育馆中央举行,领奖台已经搭好,铺着红色的地毯。
水谷隼和伊藤站在第二级台阶上,赢下铜牌赛的林昀儒和郑怡静站在第三级。
尚青云和樊振东走上最高一级台阶。脚下地毯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转过身,面向正前方。
国歌响起。
前奏出来的瞬间,尚青云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看着国旗在旗杆上缓缓升起,鲜红的底色,五颗金色的星星。
她听见身旁樊振东的呼吸声,很轻,但清晰。
国歌的旋律她很熟悉,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为他们而奏。
国歌结束,全场响起掌声。国际乒联主席走过来,先给铜牌得主颁奖,然后是银牌,最后轮到他们。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过来,尚青云从托盘里拿起那枚金牌。金牌很沉,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转过身,面向樊振东。
他微微低头,让她把奖牌挂上。
绶带丝滑,她小心地绕过他的脖子,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奖牌端正地垂在胸前,轻轻晃动,反射着灯光。
挂好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红色的领奖服,金色的金牌,衬得他眉眼更加清晰。
而他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眉眼弯弯,笑得明亮。
她也笑了,拍了拍他胸前那块金牌,金属触感冰凉,然后退后一步,站回原位。
轮到樊振东为她挂金牌。他也从托盘里拿起一枚,转过身面对她。
尚青云微微低头,感觉到绶带绕过脖颈,金牌落在胸前,沉甸甸的。
两人都挂好了,转过身,面向空旷的看台,那里本该是山呼海啸的人群,此刻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媒体镜头。
他们各自拿起捧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小指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都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灯光,盛着金牌折射的光,盛着几乎要溢出来的、亮晶晶的快乐。
媒体拍照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在寂静的场馆里,只有快门声密集地响着,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这是他们一起赢下的第一块奥运金牌,也是中国赢下的第一块奥运混双金牌。
Tokyo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