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晚上七点,混双决赛。
东京体育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没有观众,媒体席的记者们也都屏息凝神,相机镜头对准场地中央。
水谷隼和伊藤美诚站在球台对面,两人表情严肃,眼神凌厉。
主场作战,他们身上的压力不小,但气势很足。
比赛开始。
前面几局打得天昏地暗。0-2落后,追到2-2,再反超到3-2,又被扳成3-3。
尚青云闭了闭眼,走回场边。
樊振东递过毛巾,她抹了把汗,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他说,“下一个。”
第七局,决胜局。
空气仿若凝固,静的只能听见球与球台的碰撞,还有彼此之间搏杀高喊的声音。
4-2领先,被追到4-4。6-5领先,被追到6-6。7-6领先,换边。
10-6,四个赛点。
尚青云站在发球位,感觉腿有点软。
她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樊振东。
他点点头,眼神很定。
最后一个球。
她抛起球,出手,一个急长球发到水谷隼正手位。
水谷隼正手拉球,樊振东反撕,伊藤回球,尚青云侧身。
正手直线。
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擦过侧边,砸在对面地板上。
11-6。
比赛结束。
尚青云站在原地,有那么两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先响起的是场边中国教练和队友的欢呼,尽管人不多,但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是樊振东。
他转过身面对她,刚张开手臂,尚青云就已经用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几乎是撞进了他怀里。
拥抱的力度很大,撞得她胸口发疼,她能听见他的心跳,震耳欲聋,和自己的一样快,一样重。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很紧,像要把她按进身体里。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里全是汗水和橡胶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像是洗衣液,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久到王皓和肖战都走上来,一边笑着一边试图不动声色地把他俩隔开一点,挡一挡四面八方可能存在的镜头。
走到网前,和水谷隼、伊藤握手。
水谷隼的表情挺遗憾,可能是中国没上许昕让他打的不痛快,但最终还是说了句恭喜,语气还算平静。
伊藤也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但忍住了没哭。
尚青云反而眼睛干涩的厉害。
太高兴了,兴奋像涨潮的海水,把其他情绪都冲跑了,根本没空伤感。
她抬眼去看樊振东,他也正好看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是压不住的笑,笑得露出了他整齐的两排牙齿。
汗水顺着他鬓角往下淌,在下巴汇成一小滴,欲落未落。
尚青云盯着那滴汗,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擦掉,但手刚动了一下,就被涌上来祝贺的队友和工作人员隔开了。
林高远不知从哪冒出来,狠狠抱了樊振东一下,又想来抱尚青云,被刘诗雯拦住了。
“注意影响,”刘诗雯笑着说,但眼里也满是喜悦,“镜头拍着呢。”
尚青云才突然意识到全场摄像机都对着他们,后知后觉的羞赧感蔓延上来。
她赶紧松开樊振东的手,但下一秒,他又握了回来。
“没事,”他说,歪头看她,神情有点小得意,“赢了。”
是啊,赢了。
历史第一枚奥运会混双金牌。
以后只要有人提起奥运会的混双项目,就绕不开这开头的两个名字:樊振东,尚青云。
他们会像一对连体婴一样,被钉在成绩簿,纪录片,谁的自传或者百科词条里,并列着,挨着。
永远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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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在一个小时后举行。
两人回更衣室换了领奖服,红色的,胸口绣着五星红旗,左臂上有五环标志。
更衣室的走廊很长,灯光有点暗,墙壁是单调的米白色。
走到一半,樊振东突然停下,转过身。
尚青云也跟着停下,抬起头看他。
他额前的头发全湿了,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嘴唇微张,小口喘着气。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把场上所有的灯光都收进去了,黑沉沉地映着她的影子。
尚青云忽然心很软。
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于是松开手,往前一步,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樊振东几乎是同时张开手臂接住她,收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没有欢呼,没有镜头,只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头顶空调的嗡嗡声。
尚青云听见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隔着湿透的比赛服和薄薄的皮肤,震着她的耳膜。
她能感觉到樊振东的手臂在微微发抖,环在她背上的手掌张开又握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她背脊的布料。他埋在她颈侧,呼吸又深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小片皮肤的战栗。
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可能是其他项目的运动员经过,也可能是工作人员在忙碌。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而此刻这间小小的更衣室亮得刺眼的灯,汗湿着的头发,紧紧相拥的身体,还有两颗跳得快要同步的心脏,就是全部的世界。
过了很久,久到尚青云觉得腿有点麻,樊振东才稍稍松了点力道,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稍微退开一点,低下头看她。
尚青云也抬起头。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颗细小的汗珠,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看清他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此刻正一点点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淡、但真实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累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