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王宇一必须在王老爷面前克制住一切可能的复杂感情，表现得如同无事发生，继续扮演一个天真的孝子。

幸好这个时候王老爷也因为发现了王宇一的真实身份而想尽办法避免跟他接触，于是王宇一干脆表面申请出国游学，实际上买通了几个真留子、帮自己代听课和代考，自己则偷偷潜回国内，开始寻找自己的骸骨。

“说起来也真的很奇怪，我这样的东西，明明根本就不可能是人类，却也没有拥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能力……不会飞、也不能读心，没办法隔空取物，连出趟远门，都只能老老实实用护照、坐飞机，”

王宇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里带了点真实的疑惑，

“……这么废物，让我很多时候都会怀疑，我真的是个怪物吗？”

一个背景很厉害的怪物，却是毫无异能的普通人，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地狱。要不是场合真的很不合适，挽星都有点想跟着一起笑了。

而这样的疑问，居然真的有人能够解答。

“那是因为你的心里一直没有认同你自己的身份。”

秀明看着他道，

“事先说明，我并非歧视、看不起任何人，接下来我所说的，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王宇一，你不是人类，非人的存在其实在这世界上有很多，但非人、却作为人被抚养长大，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生存的，却又属于异类中的异类。”

挽星有点受到启发，

“你是说，小王总现在就像是那种‘狼孩’，明明是人却在狼群中被狼妈妈养大，所以只知道狼的行为举止，只适合和狼群一起生活？”

秀明点头认同，

“是这样的，你举得例子很恰当，‘狼孩’……我们都知道他是人，也完全可以做到像人一样生活，但只要他自己心里无法认同，他就永远会更像狼一点。”

王宇一跟“狼孩”，可以说是情况十分类似，但方向完全相反。

他不是人类，却根本不知道作为怪异该如何生存，即使有能力，也没办法发挥出来，可以说是被自己的认知给框住了。

“原来如此……”

王宇一似乎被秀明的这番话震住了，一时间陷入沉默。

挽星则敏锐地观察到，他的全身轮廓在此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是不仔细看、或者说不带着先入为主的眼光的话、根本没办法发现的变化：类似于光线沿着王宇一周身一圈、发生了一点点的折射，让他的整体轮廓在某一帧的时候，突然一下变模糊、又很快变回原样。

有点像是维持不住人形。挽星在心中如此评价道。

她转头看向秀明和安德烈，两人明显也注意到了王宇一的变化，但都表现得很淡定，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于是挽星也安下心来，安静地把最后的对话听完。

其实话题进行到现在，之前的很多疑问已经解开的七七八八，一些猜测也被证伪。

比如佣人们认为王宇一来历不明、是私生子，实际上真相要来得有冲击性得多。

但新的问题浮上水面，此刻挽星和王宇一一样，迫切想要知道他的骸骨、他作为怪异，连接自身与这个世界的媒介，到底在哪里。

“我们第一时间想到了大阵。”

崔明哲开口将讲述继续下去，

“既然宇一的人身最早是在大阵附近被发现的，死……死亡的地点，也是大阵，那么东西一定是在这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老爷开始在这片地上建造庄园。他每天不分昼夜地待在施工地，事事都要过问，还雇了几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佣人，每天围着院子打转！”

“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伪装成家庭医生，在老师的推荐下也进入庄园工作，我和宇一也一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什么也找不到。”

“但你们最后还是找到了，是吗？”秀明看向崔明哲，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已经很笃定了。

“啊，当然，”

崔明哲表情怨毒地盯着王老爷的方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