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就连之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秀明和安德烈也吃了一惊，更别提挽星他们了。

“你的骸、骸骨……？”

展流年有点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王宇一这回倒是独自淡定，像是早就料到其他人会有这样的反应，耸了耸肩，在此刻给人一种相当强烈的、“眼前这个并非人类”的感觉。

事实上，眼前的“王宇一”，即使作为非人类，也属于一种比较异常的存在。

如果一切顺利，他作为大阵的祭品，既然大阵生效，而且效果立竿见影：王老爷确确实实如愿拥有了超越自己想象的财富，那么大阵就应当确实地收取了代价，祭品本身根本不可能获得额外的力量、不仅能凝成人形，甚至还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么久。

如果是大阵出了岔子、事实上这种情况也很多，更何况王老爷不过是个普通人，在修建大阵的过程中也没有获得什么修真界人士的指导，能像现在这样搭出一个能顺利运行的、超规格的大阵，才真是属于天赋异禀、运气奇佳。

保守估计，至少能看哭灵修学院三四届阵修系的学生。

但这种邪阵，出岔子的方式其实很单一，无非是以邪生邪，邪阵虽然生效，但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式吞噬祭品，而是以祭品、也就是王宇一本人为依凭，向阵主人、也就是王老爷，反馈一些更邪的效果。

简单地说，如果是大阵出问题的情况，那么王宇一在诞生到这个世界之初，就应该是一只无比邪恶、且力量强大的妖灵。

例如大妖那样的……

有什么念头突然在挽星脑内一闪而过。

可她现在还抓不住自己碎片化的思绪，只能努力记住此时违和的感觉，然后集中注意力继续听王宇一的叙述。

按照王宇一所说，他在崔明哲的帮助下，发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但是当时年轻意气，接受了全套人类世界良好教育的王宇一，在消沉、自卑、怀疑一切的情绪之外，竟然并没有产生很多怨恨和愤怒。

听到这里，挽星默默地跟展流年对了个眼神，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如果王宇一是出生在贫困、缺爱、或者纷争频发的地方，甚至如果只是普通家庭，都很有可能在成长的过程中，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从而在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为了名义上“养父”的一己私利、只为了被杀死而被制造出来的游魂的时候，瞬间堕落到黑暗的那一面。

但王老爷曾经是真的把他当做普通小孩、自己的养子那样养大，而王老爷碰巧很有钱，有钱到让这位小少爷在他有限的十多年人生里，过着养尊处优、生活水平远超同龄人、走到哪里都被善意和讨好包围的生活。

或许也有且仅有这种程度幸福的人生，才能抵消如此悲惨且有冲击力的身世所带来的怨气吧。

挽星在心里思考着，如果换成自己，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会“黑化”的。

而与挽星和展流年相对的，秀明跟安德烈倒是相继点了点头，并没有对这样的展开表露出太多意外的情绪。

至于这样的表现，是因为他们认同了王宇一的情感、还是压根不相信他的表述，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我很快和明哲做了约定，因为并非此世之人，不管是谁、以什么形式让我出现在人间、无知无觉地成长，我都不想再去追究，”

王宇一继续说着，仍然看着王老爷。

王老爷也跟之前一样，继续坐在床上装死，回避着王宇一的眼神。

“直到现在，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体面地离开，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

“你怎么知道，找到自己骸骨就能离开了呢？”展流年好奇道。

“但凡存于世间、却又不属于世间的怪异，都必定有一个链接自身与此世的媒介，媒介在自己身边，就可以增幅怪异的能力，如果被别人拿到，最严重的后果、甚至可能直接摧毁怪异本体。”

秀明简洁明了地向展流年解释，也揭开了挽星同样的疑惑。

王宇一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就这方面而言，你们对我的了解，或许比我自己还要深。”

“但此前的我，只是在觉醒了作为非人类的认知之后，靠着自己混沌的感知，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我必须去找到自己的骨骸。”

“我的灵魂告诉我，只要找到那副遗骨，我就可以达成心愿，而我的心愿就是离开这里，离开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人间。”

崔明哲默默地听着，露出了堪称心碎的表情。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首先是对王老爷的态度。

王宇一和崔明哲商量的结果，不管从哪个角度，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都必须先瞒着王老爷，以免他还掌握了什么两人不清楚的信息，对王宇一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