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哲的回答把答案指向了一个很恐怖的方向。

“果然是这样。”

看起来至少安德烈并不觉得意外。

“当你们刚才说，找的东西是遗骨的时候，我就大致猜到了。”

为什么整个庄园都平静无波，唯独王老爷整日被怪异缠身，最后还患上了严重的魇症。

为什么明明魇症起源于外部肢体与紊乱灵力源的接触，但给王老爷诊断的时候，会发觉内里的病症比外表更为严重。

因为那个扭曲的源头，正在王老爷的体内。

——他把王宇一的骸骨吞进了自己身体里。

当崔明哲咬牙切齿说出这样的真相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挽星其实从刚才开始、隐隐约约有所预感，但听到这个事情被清晰地表述出来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冲击和眩晕感。

“为什么？那可是、是你的亲生孩子……”

她断断续续地、试图表达令自己感到无比难受的那个点，但是感觉语言无论如何都无法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

连旁观者都受到了如此深刻的精神攻击，更别说当事人。此刻挽星看向王宇一的神情里明显多了很多同情。

无论王宇一是不是人、是鬼魂还是怪物，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并非出自自己的意愿，至今为止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而现在他只想要找到自己的媒介，获得安息，却又发现骸骨被养父吞进了肚子里。

至于王老爷做出这一耸人听闻的行径的原因，也在秀明和安德烈的专业解答中明了了起来。

“这其实是一种很精明的做法，”秀明虽然这样说，可语气里还是藏着掩盖不住的厌恶，

“因为拿不准对方对自己是否抱有敌意，干脆先下手为强，我猜王老爷原本尝试过破坏骸骨，但又怕毁坏得不够彻底，所以才想出这个解决办法。”

之所以说精明，是因为除了吃掉它，王老爷确实没有能力完全毁掉那个婴儿、“王宇一”的骨骸。

那具骨骼作为不完全的祭品，在意外孕育出了“王宇一”这个生灵之后，已经具备了拥有强大能力的条件，可以说、只要王宇一的意识再早一点觉醒，加上这副骸骨，就可以自然而然恢复到他原本应当成为的样子。

撇开对人类社会可能的危害性不谈，但这样可以让“王宇一”这个存在恢复完整。

可王老爷居然选择吃下去。

媒介虽然蕴含能力，但因为依托现世而存在，它的形态必须遵循人间的物理法则。

被吃下去，就会被消化，就像普通的食物一样，经过食道、肠道，然后化为热量、糖分、脂肪，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灵力的那部分并不需要遵循这样的原则。

它们在王老爷的体内，顺着消化系统和血液系统、毫无章法地乱窜，在极其狭小的人体空间内不断压缩，最后拧成一团、成功生成了修真界难得一见的重度灵力乱流。

这就是王老爷体内魇症的由来。

与此同时，因为一直待在庄园里，反向风水阵法至今也仍然在发挥作用，积蓄力量。

但因为祭品的状态从很早就发生了多次改变，如今的大阵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平衡中，可以说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后走向崩溃是必然的事。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了吧？我们什么也没做！”

崔明哲神情激动。

“他把那东西吃了、我们想要拿回来，就只能等他死，只要他和骸骨处于同样的生理状态，宇一就可以自主回归本体，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你们来了。”王宇一疲倦地开口道。

“你们对真相一无所知，又真的拥有修真界的能力，只因为他先发布了委托，你们抬抬手、就可以轻松解决所有问题。”

“正义感过剩，却又分辨不清是非黑白，偏偏还携带着最强大的武器……”

王宇一苦笑，一心认定了挽星他们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不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

挽星着急地想要表态，却被安德烈拦住了。

“小王总，”他仍然站在王老爷旁边不远处，眼神则转向王宇一，

“是不是只要接触到自己的本体，你就知道该如何回归自己完整的形态、也就是、达成你的心愿？”

王宇一点了点头，

“大概是我作为怪物的某种本能吧，本能告诉我，只要我接触到我真正的身体，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哪怕已经看不出形状，我都可以变回真正的我自己。”

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有点讽刺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