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冉顿住了。

这不算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但也确实是预想中最坏的那一个。

“凭什么？”她问道。

“这种事，我一个人当然是无法决定的，这个是出版社高层领导们的一致意见，我只负责传达。”

刘分歧的口气变得十分官方，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和水肃的立场就已经不再是“作者”与“负责担当”，而是“想要解约的甲方”和“权益受损的乙方”，自己的应对代表了出版社的态度，一旦表现有问题，不仅会被谈判桌对面的水肃老师抓住错误，社里也会想尽办法“背刺”、让自己背全部风险。

能争取的，自己已经努力帮水肃争取了，但是结果不尽人意，也没有拿出来向谁邀功的意义，尤其是现在的时间点，多说多错，但凡水肃老师今后决定起诉出版社，自己今天所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但凡刘分歧还想在这家出版社待下去，就算明知道这个决策是多么的荒谬和不近人情，也只能站在出版社的立场，让水肃认为自己和那帮领导都是一帮黑心的坏东西。

手机还在执着地震动，进一步拉扯着这个沉默空间中两个人紧张的神经。

刘分歧翻过来看，发现还是主编，因为打不通电话就开始发消息反复询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二楼小会议室。”

他回复完消息，心里同时产生了一些疑惑：主编这会儿到底是要做什么？平时这种很容易陷入纠纷、谈判性质的事情，主编这位老油条从来都是能避则避，绝不会出头的。

难道是集□□来的人压迫感太强，逼得主编非要过来“监工”？

刘分歧没空多做思考，趁着潇冉也还没想出更多有力的反击招数之前，把那份在手里攥了很久的《解约通知函》放到了她面前。

“没问题的话，请老师在这里签字，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潇冉没说话，低头看到某一行字的时候，跟之前的刘分歧一样发出了嘲讽的嗤笑，

“因为我的个人行为，给出版社带来了损失？你们的损失原来是这么计算的吗？其他人管不了、打不过，那就找个最好捏的柿子吧，牺牲掉她一个，至少能保住其他的、及时止损，是这么想的吗？”

刘分歧自知理亏，什么话也不敢说。

但他沉默的态度，摆明了是在表示，不管潇冉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既成事实，出版社已经铁了心，不签字的话，今天恐怕都出不了会议室的门。

理性而言，商业合作的实质就是如此，一方有需求，一方能供给，两者协议一致、签订“合同”，交换产品和货币，当一方不再需要这个产品，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合作自然而然也会终止。

潇冉确实可以选择拒绝签字，主张出版社单方面毁约，要求赔偿，但那不光会耗费大把的时间、花很多诉讼费、其他相关的费用，到最后判决是否能有利于自己，也完全是未知数。

但此时签下这个字，就意味着潇冉作为“水肃”的漫画事业几乎可以算是“完蛋了”，她原本的作品，版权都在出版社，而想要开新，又不会有其他业内愿意冒风险再去签她。

与此同时，刘分歧作为小有名气的漫画家的担当编辑、这么多年付出的心血和青春，也可以说是一起“陪葬”了。

想到这里，即使不合适，刘分歧也没忍住，开口道，

“其实两天前，要是你按我说的删了跟那个游戏相关的所有记录，老老实实地道歉，可能还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我说过我没做错、不道歉、更不会后悔！”

横竖都是死，潇冉也不想再忍了，她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带着大大的气势，像是要把握住最后的机会明确表达自己真正的意见。

“很遗憾今后无法与贵社继续合作，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并不在我，恶徒逍遥法外，你们不仅不声张正义，反而逼迫受害者承担所有的损失，你们就是帮凶！”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主编满头大汗地直径推门而入，身后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停一下！都先停一下，关于水肃老师和闪恋的事情……”

事已至此，潇冉也不管来的是谁，只管自己爽骂，她叉着腰、瞪着主编，毫不退让，

“闪恋……骂得就是闪恋！”

“虽然我很喜欢这个游戏，但这家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到底在干什么？凭什么乱封别人的账号，随随便便就把好人打成黑子，连官方声明都不敢发，只敢躲在那群网络暴徒背后坐享其成？”

“就算做游戏的水平很高，可是让真心喜欢这个游戏的玩家这么痛苦，就是失败的，柘木游就是个失败的游戏公司！”

到最后，潇冉几乎完全是在发泄情绪，恶狠狠地出了口气，整个会议室都回荡着她的骂声。

“骂得太好了！——”

主编身后，突然像一阵风一样窜出来一名红头发的青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潇冉身前，表情真挚，甚至眼里都泛出了一点泪花。

“水肃老师一番陈词简直振聋发聩、发人深省！我宣布，这次的事情完全是我们柘木游的责任，现在，我代表公司向老师致以最深切的歉意以及最诚挚的补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