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从会议室出来以后,抓了个包就急匆匆往外走,嘴里念着要去“接机”。
刘分歧认为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距离本市最近的机场在隔壁市,现在赶去接机、人家说不定早就到了,平时接待客户,也从来不会临时去机场的。
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刘分歧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水肃老师刚给他发消息,说人已经到了。
会议室。
潇冉和刘分歧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大事不妙。
“刘老师……你穿这么正经,我都不认识你了。”
“哪里哪里,水肃老师才是,终于见到您正装的样子了。”
死宅拿出了“最能见人”的压箱底的打扮,那必定是面临人生重大关卡。
而这样的死宅,这里有两个。
刘分歧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
“过去这么多年,承蒙老师照顾,虽然老师总是找各种理由拖稿、假装交稿了其实交的是空白文件、装病、装死、让室友假扮你装失忆忘记怎么画画……”
“停停停——”
潇冉一脸不服气地叫停了编辑的“忆往昔”,
“就算我偶尔、有时、不经常地、间歇性地、会拖一点点稿,那也是为了保证作品的质量,为了对得起读者老爷们的期待,那我没有灵感的时候,总不能硬画吧?”
“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几分钟是有灵感的?”刘分歧拍案而起,
“话又说回来,有灵感打游戏、跟网友闲聊、开小号画本,没灵感画稿子?”
这是两人经常出现的互喷模式,一般怼到这时候、进度才刚刚过半,刘分歧一脸傲娇地等着潇冉的反驳,没想到这次等了好久,对面都没有再传来动静。
打闪恋、在网上跟小读者们聊天、开小号画沈青棠的本子参加漫展,这些愉快的记忆对于现在的潇冉来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
而现在,她面对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黑通稿、莫名其妙的骂人私信,账号也被禁言。
潇冉已经很久没进入游戏仓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说顺嘴了。”
刘分歧有点尴尬地道歉。
“没事。”
潇冉假装大度地摇摇头,随即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最近虽然倒霉,但我也因此有了一点新的灵感!我已经把开头的线稿画出来了,这个题材一定会很吸引人的,你看!”
刘分歧低头看向画册。
梦幻又简洁,是属于水肃的独特画风,跟多年之前,刘分歧第一次见到她的作品一样、不、经过了这么多年、许多作品的历练,她的画风越发凝练,基本功更加扎实,故事的节奏也更好了。
寥寥几页,简单利落的分镜,就把主角、世界观、引子交代得清清楚楚,台词也充满了喷薄而出的力量和情感,正如潇冉所说,是个很吸引人的好本子。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自己一定会努力帮水肃老师争取开新本的吧。
刘分歧长长地叹了口气,
“水肃老师……”
潇冉观察着编辑的脸色,精准预测到了他接下来的话,下意识地出声,
“啊、暂时开不了也没事,我知道的,你们每次都要考察什么市场、走流程什么的、你们的流程烦死啦——”
平时她都没有这么多话,但这次似乎因为某种更为不详的预感,变得越发叽叽喳喳的。
就好像自己把话都说了,就可以不听别人说的话了一样。
刘分歧也很有默契地、沉默地听着,直到手机发出嗡嗡震动,显示是主编来电。
催什么催、烦死了。
像是也被潇冉的情绪传染了,刘分歧一把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实在不想再听到主编一边长吁短叹地、一边给他上压力,心里一横,干脆直接向潇冉全盘托出,
“水肃老师,社里已经决定跟您解除签约,不再印刷和出版您的署名作品了。”
“实在非常抱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您可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