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场四个人,除了关佳鸣,各有各的懵逼。
没错,这位高个儿红发、言行非常奇特的青年,正是处理完了主策睡觉事件,急匆匆赶到出版社的小关总。
长久以来,由于松散的管理、几乎没有实施过的干预,以及自负盈亏的经营方式,让这家出版社很少感受到所谓“集团”的存在。
也就更少会有人主动研究、并成功发现在三年前的某一天,集团的股东册中悄然多了一个名字,将这家传媒界庞然大物的集团公司,与风头正盛全息游戏行业的关氏扯上关系。
很难不猜测,关佳鸣当年以个人身份入股水肃版权所在的出版社集团,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局面发生。
平时说一不二、热衷于“打哑谜”、“端架子”、让下属反复揣测自己真实意见的主编,现在难得显出十分的局促来,硬生生在尴尬的氛围里插入话题,站到关佳鸣和潇冉旁边开口道,
“关总,这位就是您刚才一直在问的那位水肃老师……水肃老师,我介绍下,这位是集团的关总。”
说实话,主编现在也并没有把情况搞得很清楚。
他上午还在抱怨、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快要退休的年纪,碰上了这种倒霉事,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更坏的影响。
到中午,突然就接到了奇怪的电话,开口就是集团的重要股东已经出发,马上抵达出版社。
集团股东?起先他甚至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但仔细查过信息后,发现要来的这位真的是集团最高层、且在公开章程中拥有职务任免建议资格的实权股东。
之前电话里提到的接机,也并非要去隔壁市遥远破旧的公共机场,而是自家出版社楼顶平坦的屋顶。
主编急匆匆指挥着人把所有障碍物挪开之后,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里最初修建的目的,原来是做成了一个可供私人飞机起降的奢华停机坪。
因此刘分歧原本估计主编这一去至少得大半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被主编挤到了后面,但也总算听清了介绍,知道了来人是“集团的关总”。
但集团的人,不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而且他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在替柘木游和《闪亮恋心》道歉?这道的是哪门子歉呢?
潇冉也是差不多的懵逼反应,但跟刘分歧不同的是她还在气头上。
反正都已经被解约、撕破脸了,根本也没必要给对方的所谓领导什么面子,尽管觉得关佳鸣的第一反应有点微妙,但潇冉还是下意识顺着自己之前的态度,开口就是回呛,
“不管你是关总还是开总,既然你是集团的大领导,希望你们今后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能稍微尊重一下事实,尊重一下销量以外的东西,”
她带着一种怒其不争的悲愤心情,以一副“过来人”的神情认真地看向关佳鸣,
“我个人觉得,就算是为了钱、为了所谓自己的利益,也不能毫无底线,什么都能妥协。事实就是事实,或许大家被一时误导,反应得慢一点,但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难道你们又要被舆论裹挟着去转向吗?作为一个专业的媒体企业,这样会不会太草台班子了?”
潇冉一通长篇大论、一点不带客气。
刘分歧心里其实也压着火,虽然自己不敢骂,但有人帮忙出嘴,他也懒得出头去劝。
主编涨红着一张脸,想说什么又碍于关佳鸣的态度,什么也不敢说,挤眉弄眼的表情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进退两难。
而那位关总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好脾气,自家出版社都被骂成孙子了,他就光顾着点头附和,一脸欣慰,看向潇冉的眼神反而越来越热切了。
遇到“大领导”如此虚心受教,潇冉骂着骂着也渐渐消了气。在又一个冷嘲热讽的长难句结束之后,她见好就收,转身拎起桌上那张轻飘飘、但能给自己判下“死刑”的解约通知,
“这个东西,我带回去再跟朋友一起研究一下,我怕你们坑我,没问题的话最迟明天就签完给你们,可以吧?”
虽然是问句,但实际上并不指望得到回答,潇冉已经决定,不论对方的意见,她就是不想在这里立刻签字。
于是她一边说着,一边直径抬脚往会议室外走,
“那就这样——”
?
关佳鸣像是刚反应过来,长腿一伸就又回到潇冉面前堵着,
“等一下、这样什么这样,怎么聊得好好的突然就要走……这个文件又是什么——”
他十分自来熟地凑过去看那张解约函上的文字,因为个子高,弯下腰的动作仿佛折叠了一样。
潇冉被他的话噎住了,什么叫“聊得好好的”,自己刚才的语气难道这么没有攻击性?
而且为什么看到这个解约函,他会这么惊讶,这玩意儿不是你们发给我的吗?
她心里一堆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关佳鸣率先抬起头,但却是朝主编的方向,
“这个东西,就作废了吧?”
啊?
潇冉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主编像是听到了什么加急指令,立刻上前,几乎是用抢的力道从潇冉手里抽走了那张解约函。
随即哗啦一声,直接将它撕掉了。
“——嗯嗯。”关佳鸣发出了赞许。
“嗯??”潇冉瞪圆了眼睛。
“嚯……”
刘分歧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会让自己更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