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办公室的空间里回荡着睡觉“掷地有声”的尾音，如果只看音量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正义性，那他必定是全公司最正直的人了。

然而关佳鸣却没有给出睡觉想要的反应。

电话对面先是安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发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短促音节，像是在笑，又有点像是被气笑了。

“……你们研究了三天，就给我拿出这个结论？”

睡觉不明所以。

凭他和雪喵两个在人事斗争中“身经百战”的人激烈讨论的结果，这样的结论是最合适、也是最受领导欢迎的了：

动机简单直白、一定程度上符合那些从不管理公司、又总想要“管点什么”的领导的想象；罪名直接落实到个人、而且一看就都是非常“好搞定”的人，随便吓一下肯定就什么都认了。

到时候把律师函一发、通稿一写，安排水军把什么“已辟谣”、“已告黑”满世界一贴……

这样一来，公司就是清清白白的完美受害人，还能拿到损失赔偿；关总提出的问题，“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做”全都有了，简直是满分危机公关答卷。

就这结果，关总怎么还会不满意呢？

睡觉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赔笑道，

“关总，您看是还有什么环节补充不够详细、或者您这边有什么疑问的，我们可以——”

“行了，现在轮到我提问，”

关佳鸣显然是不耐烦了，

“把杜默任务的道具从免费改成付费，是谁的主意？”

用上这种口气，睡觉再蠢也不会认为是关总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要表扬一下柘木游最近的流水表现。

“这、这个嘛……”他支支吾吾，第一反应看向身边的雪喵，心中仅仅闪过一小丝出卖嫡中嫡、“自家人”的愧疚，

“最终效果的呈现，还是我们程、程序组的同事……”

好在雪喵的反击比睡觉的忏悔来得更快，他立刻瞪大眼睛，捏着嗓子凑近手机，

“关总！我们程序这边做任何改动、都必须是经过主策划同意的，要不然我们哪儿敢啊？都是有书面流程的、对吧山矾、哦对，说到具体操作，主要还是咱们山矾做的……”

在这种风雨欲来的氛围里，他带着一脸希望看向角落。

不过这次山矾的回答似乎也跟她以往简洁温柔、不多废话的风格不太一样，只听她不卑不亢地朗声答道，

“领导，您跟主策这边的邮件或者OB上的项目决议，我这边的权限是无法查看的，我确实从您这儿拿到过不少沟通记录、并以此为基础完成了我的工作，不过严格说起来，这种信息传递的过程似乎并不符合我们公司对保密信息的规定……”

“哎哎、这些问题会后再说——”睡觉连忙打断山矾，他此时已经有点自乱阵脚了。

但关佳鸣并没有给他喘口气的机会，马不停蹄地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舆论到底是对逼氪的骂声大、还是对你们提出来的所谓‘内幕’、‘造谣’、‘虚假男主’的讨论声大？”

这里睡觉和雪喵交上去的报告其实有个非常“耍滑头”的地方，因为挽星发布的帖子、其主要内容和目的是打破柘木游的逼氪舆论，证明用免费的方法也能把杜默变成可攻略男主。

而睡觉他们做统计的时候，却直接把“逼氪”两个字识别为挽星帖文的关键词，然后将当时早就起势的、关于“逼氪”的大波黑子言论全都关联上挽星的帖子。

这些关联堆砌成了一个天文数字，成了挽星的“罪证”、也成了睡觉“数据详实”、“资料完备”的汇报技巧，一并上交给了关佳鸣。

只可惜他没想到关佳鸣是真的会去看帖子的。

“‘免费解锁杜默，只需要在前期激活隐藏男主……时影’？”关佳鸣一字一句地阅读着，很快意识过来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谁告诉你这是造谣的？”

“这绝对是造谣！”

睡觉拍案而起。

只有这件事他无比肯定，虽然闪恋号称有无数可触发的男主，但身为主策的他当然可以命令整个公司加班加点、统计出一份迄今为止出现过的男主清单。

“我们很仔细的搜索过，没有任何一个男主叫做时影！”

“我说有就是有！”

对面的关佳鸣也拍了桌子，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你懂还是我懂？”

他看完主帖的描述，已经很清楚这位所谓的隐藏触发、拥有打通付费道具能力的男主，究竟说的是谁。

原来是这样的“玩法”，怪不得不愿意把秘钥还我呢……

关佳鸣心领神会地想，顺便大发慈悲把帖子转给了某人。

这边的睡觉又看不懂了。

不是说这位关总出了名的甩手掌柜，从来不参与公司经营，更别说是角色的设计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一个连公司内部的设计人员都完全不知情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