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打开了房门,走出自己的卧室。
像是在思索,步子于客厅中央站定,看着玻璃窗,看着雨点在那上面荡起的涟漪。
房子里只有两个人,两个人好像只隔着一扇墙,又好像隔着更多的东西。
希米莉娅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她摇了摇头。
怎么会不值得呢?
正所谓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需要拼命地喜欢上一点什么东西,然后调动全身的细胞,让自己所有精力投入到这个东西上。
以至于这个东西像是精神寄托,支撑着寻死的人苟延残喘在世界上。
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她有想活着吗?
似乎没有啊。
她想着能量流失就能量流失吧,死就死吧。
如果她的死能够给一个时代画上句号,能给白氏族撑起一片天,能给白羽谋一个好退路,这样也算是死得有意义。
但是一晃而过的金色脑袋勾起了她的好奇,让她在最危险的时候,潜意识里停下了迈往死亡的脚步。
这样还不够吗?
她没什么很喜欢的东西了,喜欢降谷零不行吗?
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精神支柱不行吗?
是拴着自己理智的那根弦不行吗?
这不就可以了。
这很值得。
他满含关心的眼神下,她不会忍心不声不响的在角落里死去。
“啪嗒。”
降谷零也没有睡着,他盖着被子侧身假寐着,心里默默的数着小羊,希望能够尽快睡着,结束乱七八糟的一天。
门把被拉下的声音响起,降谷零有些惊喜,但很快压下了眼中的神情,身体依旧一动不动,装作已经入睡的模样。
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希米莉娅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哪怕她猜到降谷零根本没有睡着。
“Zero ……”
她小声的唤了一句,没人应的。
挪到床边,她又轻轻地唤了一声:“Zero 。”
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面上毫无表情,实际上被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攥着衣角。
“我怕黑,Zero 。”
之前,降谷零会因为想在家里陪生病的希米莉娅,所以掩去身上的骄傲,和自己的父亲说“自己被别的同学欺负,不敢一个人去学校”的胡话。
现在,希米莉娅就敢可怜巴巴的扯降谷零紧紧攥着的被子,违心的说“我怕黑”。
一秒钟。
两秒钟。
已经过去了好多秒,降谷零完全没心情继续数绵羊了。
他翻了个身,不再面对希米莉娅。
“那,那就,我们挤一挤好了。”
果然没睡。
降谷零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哑,刚开口他就后悔了。他没有想真正的和小山茶闹掰,只是心里有些小别扭。说话的声音那么冲,万一把小山茶吓跑了怎么办?万一她不开心了怎么办?
万一……
他的后背突然贴上了一个暖呼呼的小团子。
小团子用脑袋蹭蹭他的后背,小手轻轻地抱着他,迷迷糊糊的说着:“Zero 最好了——”
“……”
降谷零也不管希米莉娅有没有睡着,现在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不开心。”
希米莉娅抱着他的手紧不紧,奈何手短,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我知道。”
“我甚至有些生气。”
“我知道。”
“爸爸说你身体不好,说你要体检,但我感觉太频繁了,太不正常了,小山茶你居然还和爸爸一块隐瞒我。”
鼻尖全是洗衣液的味道,这个床铺他们几乎都没有睡过,上上下下还是全新的,让希米莉娅面对降谷零时多了几分安心:“Zero ,我保证,我会认真对待我的生命,哪怕是为了你。”
“哪怕是为了我?”
“嗯,Zero 不也知道我会魔法吗?现在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爸爸的上司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是我为了隐藏好自己会魔法的事实,不得不暂时和他们达成某种交易。”
希米莉娅顿了顿继续说:
“Zero 要相信爸爸,你也要相信我嘛,我们都是最厉害的,而且我是和正义的警察叔叔们达成交易哦,警察叔叔是维护社会秩序的人,他们是好人,不会把我怎样的。”
“所以小零,安心哦。”
此刻,她的脸贴着降谷零小小的后背,神情笼罩在阴影里,降谷零看不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暗芒,只从她语气里体会到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