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潋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抬手轻轻抱住她,掌心顺着她颤抖的后背慢慢拍着。
她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白潋怀里,压抑多年的委屈、恨意和恐惧全化作哭声涌了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白潋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她的哭声从起初的哽咽,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所有苦,都顺着眼泪和哭声一并倒出来。
等哭到嗓子发哑、力气耗尽,她才慢慢平复下来,额头抵着白潋的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多谢。我,我叫沈听澜,是姑射山守山人座下弟子。”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白潋从储物戒里拿出梳子,递到沈听澜面前,轻声问:“我帮你梳梳头发吧?”
沈听澜微怔后轻轻点头,得到她同意后,白潋用手小心地挑起一缕发丝,从发梢慢慢往上梳,遇到打结的地方,就放缓力道一点点理顺,生怕扯疼了她。
大白站在旁边,手里盘核桃一样盘着两团火球,用眼神威慑那边树上树下的一家三口,意思很明显,要是敢出声,那她手上的火球就砸出去了。
乌裳羽被大白的眼神盯得后背发紧,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身边大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衣袖下的皮肉里。
那李大鹅也是个没用的货色,垂着头不敢抬眼,脚尖悄悄蹭着地面想往他娘身后躲,却被拽得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慌乱,连大气都不敢喘。
树上那个“晴天娃娃”还活着,努力蹬着腿,僵着身子小幅度扭动,动作又丑又滞涩,活像条没了力气的蛆。
那副狼狈又透着点蠢的模样,硬是把盯着他的大白都恶心得皱了眉,嫌恶地挪开了眼。
只能说这也算是他的本事,不然一般人可恶心不到大白。
——
头发被一点一点的梳顺,沈听澜的头抵在白潋肩膀上,鼻尖闻到的不再是小屋里刺鼻的霉味,也不是李大鹅身上的酒气,而是和姑射山清晨岚雾相似的味道,清清凉凉,还裹着一丝松针和灵草的淡香。
那味道瞬间勾出她心底的旧忆,从前在姑射山,她总爱清晨去药圃帮师父摘草药,岚雾沾在发梢,就是这样干净又安心的气息。
那些支撑着她捱过无数个绝望夜晚的,也正是这些旧忆。
每当被折磨得快撑不下去时,她就会闭眼回想姑射山的岚雾、师父的笑容,告诉自己不能认输,总得活着再看一眼山上的晨光。
她眼睫上沾了层薄湿,却没再掉泪,只把呼吸放得更轻。
“……谢谢你,谢谢你。”
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混着拂过耳畔的风,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但白潋听到了,她握着木梳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轻柔的梳理沈听澜的长发,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都过去了。”
等最后一缕发丝被梳顺,白潋抬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条素色棉布条。
她轻轻拢起沈听澜的长发,在发尾上方松松系了个结,没勒得太紧,只让发丝服帖地垂在肩头。
“嗯,”她轻轻托着沈听澜的下巴,把她的头微微抬起些,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避开她眼下的青黑,也没在意她略显苍白的唇色,只细细打量了片刻,“好看。”
“我不太会给别人扎头发,先凑合一下。”白潋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
沈听澜眨了眨眼睛,把眼里没掉下来的水雾轻轻眨散,目光落在白潋带着笑意的脸上,只轻轻摇了摇头:“我很喜欢。”
……诶。
一时间白潋也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好了,想问问她的身体怎么样,又怕让她回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握着木梳轻轻摩挲着梳齿。
沈听澜和她对望一会儿,突然垂眼,抬手摸了摸自己没有什么起伏的小腹,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复杂:“大夫说,我怀孕了,四个月。”
寻常四个月的孕妇,小腹该有些浅浅的隆起,穿宽松些的衣裳也能看出些轮廓,但她肚子的那个不知道是营养不够长不大,还是知道母体不想要它,故意隐藏着自己。
她的指尖在小腹上顿了顿,力道很轻,但再抬眼时,眼底全是冷意:“可以麻烦你,给我一份堕胎药吗?”
乌裳羽听到这一句,发疯一样挣扎起来:“不行!你不可以——”
“我可以。”沈听澜转过身,死死的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