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潋手足无措,想抱一下安慰她,但又怕贸然的触碰,会让她更加害怕,一时间怔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来吧。]二白轻声说道,丢出一缕极淡的浅绿色微光,它像一颗初春刚冒头的草芽一样,蕴含着浓郁的生气,轻轻落在那姑娘紧绷的肩头,不疾不徐地往她身体里渗,慢慢安抚她的情绪。
这是她自创的木灵根法诀,能安抚和疗愈人的身心。
她管这个叫春息,效果很好,谁用谁知道,用了都说好,只可惜这个法诀需要在立春那一天,趁着晨露刚沾湿新芽的时候凝灵气、定法印,才能聚出这么一小团。
在那缕春息渗进姑娘身体后,不过片刻,她紧绷得发僵的肩膀就先松了松,不再像之前那样绷成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她原本死死闭着的眼睫,也渐渐停止了剧烈颤动,连呼吸都从之前的急促发颤,慢慢沉了下来,胸口轻轻起伏。
她没睁眼,也没动,却能明显让人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舒缓过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害怕和恐惧。
白潋在旁边紧张兮兮的看着,视线几乎没从姑娘脸上挪开过,直到看见她状态好起来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白潋放轻声音,试探着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陌生女声轻得像落雪,却让她原本刚放松些的肩线瞬间又绷紧起来。
她眼睫猛地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声音相反的方向微偏了偏头,指尖悄悄蜷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刚聚焦,就撞进白潋满是关切的眼神里。
……啊,是个女孩,年轻,干净。
直到看清楚白潋的样子后,她因为陌生人在旁边而绷得发紧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用极轻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尾音还裹着未散的沙哑:“……你是?”
在白潋想开口介绍自己的时候,站一旁的大白抱着手臂冷声道:“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大白神色冰冷,下巴一扬,示意那个姑娘去看树边的一家三口:“你还记得她吗?”
她冷着脸时,周身的压迫感十足,那姑娘被这气势慑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她的意思往那个方向看去。
目光刚扫到树边的一家三口,在看清乌裳羽脸的瞬间,她原本微松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她死死盯着那张比记忆里多了许多皱纹的脸,嘴唇不受控地哆嗦着,本来就差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开始止不住地发颤,指节泛出青白。
……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是她!
怎么会不记得,这张脸,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翻涌。
这些年她受的苦、遭的罪,所有所有,都拜眼前这人所赐!
此时此刻,那些被毒茶灼毁灵根的疼、在陵楼里受尽屈辱的泪、被囚禁被强迫的痛,瞬间全涌了上来,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死死盯着乌裳羽的脸,指尖颤得几更厉害,牙齿紧咬下唇,眼底翻涌的恨意像要冲破眼眶,可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胸口剧烈起伏。
胸腔里像燃着一把熊熊烈火,连带着浑身的血都烧得发烫,理智被恨意啃噬得干干净净。
突然,她不管不顾地朝着乌裳羽冲过去,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凄厉的嘶吼:“啊啊啊啊!”
杜鹃泣血,极尽哀鸣。
可她刚踉跄着迈出两步,虚软的腿就撑不住身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长期的禁锢让她四肢无力,反复的殴打留下满身旧伤,每天仅有的食物只够勉强饿不死。
她的身体本就被磋磨得只剩一副空架子,更别说肚子里还揣着个跟她抢营养的孩子,刚刚那点冲劲不过是靠恨意强撑着,硬挤出来的。
白潋眼疾手快,几乎在她栽倒的瞬间就冲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腰往后带,掌心触到她后背单薄的衣料时,还能隐约摸到凸起的骨节和未愈的伤痕。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放轻了力道,慢慢扶她起来,安抚着:“冷静点儿,别急,她跑不了的。”
被白潋稳稳扶住的瞬间,她挣扎的力气先泄了大半,只剩肩膀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直到听着那句“她跑不了的”,她原本死死盯着乌裳羽的目光,终于微微晃了晃,眼泪没忍住砸在白潋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