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让几个儿子依次落座,又吩咐武军晟去泡茶,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堂屋里很快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开水将沸未沸的“咕噜”声在空中轻轻回荡。茶还未上,谁也不敢动,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
老爷子闭着眼睛拨动着念珠,几个儿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却谁也没有先开口。想问,却不敢问。白景暝安静地跪在院中,只有武军晟上下忙碌。
老大白云松心里盘算着,摸不准老爷子的意思,但昨晚书房里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结合老爷子的态度,他还是猜到了几分。祠堂还是刑堂,恐怕今天谁也不能插手。
老二白云枫眼神闪烁,不知所措。他和这个儿子本就生疏,如今出了什么事也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始末。只知道从西南回来之后,老爷子的态度莫名。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就算了,可怎么就又进了刑堂。看着老爷子的态度,他也不敢贸然问出口。
老三白云杉坐立难安,手紧紧握在膝上,眉头始终未展。想起和司马和奉凰的通话,想起前几日老爷子让景暝跪在院子里,想起那句,求您别管别插手,愈发怪自己那晚没有问清楚。他越想越不安,却不敢轻举妄动。
院中,白景暝仍旧一动不动,额间浮起一层细汗,膝头早已跪得发麻,仿佛被钉入青石板之上他背脊挺得笔直,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的眉头紧蹙,眼神沉沉,神情中不再是先前的镇定从容,而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沉重与隐忧。
国内及西南....
去年他自请前往西南,无暇顾及国内的事务。他在白氏和白麟堂手中掌控的那部分权力,最初由老爷子接管,旋即逐步交给了三叔,甚至连他的刑堂堂主之位,也顺势换成了“三爷”。而他的国内私兵,却一直通过孟宗政,为三叔和老爷子所调遣。
这一次他用的,大多正式这群私兵,若老爷子真要追责清算....
白景暝眼神微颤,心思如海浪翻涌,千回百转。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眼神一敛,缓缓抬起头,望向堂中。
主位上,老爷子身着素青棉麻衬衫,神色冷淡如冰。武军晟躬身将刚沏好的茶奉到他手边,老爷子并未立刻去碰那盏茶,只将手缓缓放在一边的案几上,爷孙对视,一瞬成局。
白景暝眼底浮现一丝复杂情绪,既有敬畏,也有克制,还有隐隐的倔强与疑惑。他的唇角紧紧抿起,眼睫微垂,身侧的右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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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收回望向白景暝的目光,缓缓转向几位儿子,眼神平静如水,却藏着几分刀锋般的审视。他面上不动声色,坐姿微正,沉稳如山,那份威严不言自明。
武军晟躬身将热茶一一送到众人手中,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回老爷子身侧站定。
老爷子抬手,端起身前的青瓷盖碗,茶盖在指尖微旋,发出几声清脆的瓷响。他轻轻揭盖,热气升腾间,一缕茶香扑鼻而来。他低头啜了一口,“你们知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跪在这里?”
话音落地,屋内骤然寂静。仿佛有人掐断了空气的流动,所有人的呼吸都一滞。有人手指轻扣茶盖,有人低头避开目光,也有人眼神微动,却谁也没有开口。
老爷子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似嘲非嘲,似叹非叹,又像是早已在他预料之中。“都不知道?”他不紧不慢地将茶碗搁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行,那就给我去查。”
“一周时间,”老爷子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还不知道的话,”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过每个人的脸,“那就一起跪着去。”
三人连忙起身齐声应下,语气恭敬却藏着几分难掩的惶然。白云杉低头,却总觉得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觉背脊一点点被汗水浸湿,却不知是冷还是热。
老爷子没再多言,只是微微侧首,朝身旁的武军晟递了个眼色。武军晟立即会意,躬身应道:“是。”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利落的节奏,敲在每个人的心里。
院中跪着的人影纹丝未动,唯有指节在听到脚步时微不可察地泛了白。
“老爷子让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