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暝的睫毛在阴影里颤了颤，没有应声缓缓直起身子，腿脚僵硬地动了动，刚一起身便因长时间跪地而有些踉跄。他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硬是将踉跄的脚步稳住。他抬眼，再次望向堂屋正中的那道身影，老爷子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眉眼沉静如山。

双膝重重磕在坚硬的砖地上，发出闷响。他他低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青砖的纹路上，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缓缓问道：“留下？”

白景暝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坚定：“留下。”

老爷子语气未变，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家常事：“认罪认罚？”

“是。”他低头应着，语调平稳，但身侧微微皱起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决绝，“认罪认罚。”

“规矩你知道？”

“知道。”他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青瓷盖碗落在案几上，瓷器与实木案几接触的一瞬，清脆一声轻响，如钟鸣入耳，击得人心口一震。

“那就开始吧。”老爷子淡淡道。

白景暝的喉结微微滚动，低低应了声“是”。他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久跪的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铰链。目光始终垂落在青砖上，刻意避开屋内所有人投来的视线。

白景暝的手指搭在衬衫第一颗纽扣上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象牙白的纽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苍白的指节形成鲜明对比。解扣子的动作很慢，每一颗都像是打开一道沉重的闸门。纯白的长袖衬衫自肩头褪下，布料在空气中滑动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庭院中格外清晰。他将衬衫随意放在一边，薄薄的一层汗水在他赤裸的背脊上泛起淡淡的光，新旧的疤痕便在光与影的交错间显得格外刺目。

转身走向水桶时，他绷紧的肩胛骨像两片即将折断的翼。他伸手入桶，水面被拨开一阵轻响，他手指在冰凉中摸索，随即抽出一根藤棍。入手的冰意像蛇一样顺着掌心滑上手臂，令他微微一颤，下意识收紧五指。藤棍带着水渍，细长而坚韧，在阳光下泛着青褐的光泽。

没有片刻犹豫，他转身跪回那块雕花青砖上。砖面上繁复的缠枝纹路深深压进膝盖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绷紧腰背。他将手中的藤棍举过头顶，双臂绷紧，肘关节微微颤抖，却没有一丝动摇。低下头，他的目光定定落在脚前那一砖之地，眼神沉静如水，仿佛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矜傲与锋芒。

请罚。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像一根紧绷至极的弦。

白云松忍不住蹙眉，他目光深深落在白景暝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并未出声，但心中泛起波澜。老爷子既未言明白景暝错在何处，也未宣判任何责罚，可这两人之间诡异的默契让人心惊。寥寥数语间暗藏的杀机，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胆寒。白景暝到底做了什么？！

老爷子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再次抿了一口，唇齿间依旧是温热的茶香，但眉眼间却未有半分柔意。他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面前这一幕不过是刑堂的例行事务。

“小军，你去。”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

武军晟身体一震，脸色微变。即便早有预感，此刻真正接到命令，他依然忍不住在心中咬牙。片刻后，他压下情绪，低头应声：“是。”

堂屋内外，静得仿佛连风声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