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因果其四: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得到了财富的王家并不满足,他们还想摄取更多东西,比如无可匹敌的权势和社会地位。
然而愿望越大,白孔雀索要的贡品就越多。从起初寻常的瓜果鸡鸭,到后来的人肉活祭,一次比一次残忍血腥。倘若不能填补神明日益见涨的胃口,祂便会从信众里择人而食。贪生怕死的王啸风为了苟活,毫不犹豫献祭了手底下的工人。
在这样一个世道里,只要钱给够,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能给权贵创造价值算那群贱民三生有幸,他们应该知足才对!死者家属居然还敢联合起来登报控诉他,害得海运公司股价大跌,真是反了天了。
“求您帮忙解决他们,保王家富贵万年、流芳百世”——王啸风向白孔雀许下了愿望,而这一次,对方开出了一个十分苛刻的价码。]
“祂问你要了什么?”莉莉丝掐着对方的喉咙,语气半戏谑半胁迫:“不愿意老实交代的话,你这颗值钱的项上人头可就归我所有了。”
“我说,我都说……”还没怎么受到皮肉之苦,王啸风就吓得全招了:“您跟我去公司大楼就知道了。”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那自然不敢。”胖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在前头带路,时不时还用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新造的办公楼底层并未装修,还是毛坯房的样子,也不知道建筑师怎么设计的,入口和墓道一样狭窄阴暗,散发出一股潮湿腐败的霉味。
“这品味也太奇葩了,地下室整得和墓穴似的,呆着瘆得慌。”正当她抱怨时,天花板处陡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爬过去了。
“咔咔、咔。”怪物的脖子很长,像面条一样晃晃悠悠地垂下来,许是听见了人声,它飞速调头返回,两只覆盖着白翳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莉莉丝识相地闭了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但王啸风显然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在看清怪物面孔的一瞬间,他就吓得大叫起来,当场被啃掉了脑袋。
正当她以为躲过一劫时,见鬼的系统提示音好死不死地响起——[叮—田丽丽角色支线任务②(杀死海运公司老板王啸风)已完成,获得物品“田大牛的礼物”。]
那东西被异动吸引、去而复返,围着她左嗅嗅又嗅嗅,最后像是吸血鬼尝到了大蒜似的,露出了一脸嫌恶的神情。
[(道具)嫂子寄来的香囊:香囊驱邪避凶,可以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已使用)]
不知僵持了多久,怪物才终于慢悠悠地爬回了墙壁的裂口中。她沿着它的足迹往前走,低头倾身看去,差点没把前几天的饭都呕出来。
——那道形似眼睛的巨缝中藏着无数灰白扭曲的残肢,大多数是不足十岁的幼童,有些时间久远的皮肉已经烂了,只剩下空荡荡挂着碎肉的骨架子。而鬼怪正躺在层层叠叠的尸堆中央,像婴孩一样安静地蜷缩成一团。它穿着西京大学的制服,鬓边还别着姑娘们间最时兴的金属发卡。
学校为了方便管理,会强制要求学生们在胸口佩戴铭牌,上面记有学部和个人信息。副本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创造一堆无用设定,这个小boss在剧情里显然是有身份的。
思及此处,她壮着胆子拨开了它的长发,白底蓝字的小方牌映入眼帘:
[文学部四年级 司棋]
…………
“哇,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居然又和刘小姐碰面了。哦不,现在该称呼您为司棋小姐。”上一局里捡的江湖术士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您好像很不开心见到我?”
“为什么换了个地方你还阴魂不散?难道你也是玩家?”戴小圆片墨镜的神棍怎么撵都撵不走,李美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此人不答,自顾自地笑起来,似乎是打定注意赖上她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在这个剧情密室里,她扮演的角色是一位家境贫寒的大四毕业生,平日里天天忙着找兼职赚学费。好在学校的名头足够响亮,雇主们给出的报酬颇丰,工作也多是些体面的轻活,诸如家教、写手之类的。
然而最近经济通胀严重,折算下来的薪水甚至还不如原来的一半。迫于无奈,司棋只好另谋出路。一听说“白鸽之家”福利院要新招两名国文老师,她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应聘了。
面试过程超乎寻常地顺利,假使不和那个神棍做同事的话就更好了。
…………
“奥兹老师,聪明勇敢的桃乐丝最后成功回家了吗?稻草人、铁皮人和狮子有实现心愿吗?”
李美美看着被小孩们团团围绕的骗子,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连名字都是从《绿野仙踪》里随便挑的,可见这家伙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她比不得对方会讲故事,往往是想到哪句说哪句:“那根纤细的蛛丝连接着地狱和天堂,强盗健陀多满心欢喜地向上爬啊爬,回头却发现地狱里的其他罪犯跟在身后,于是一气之下斩断了蛛丝。佛陀失望地收回了恩典,健陀多最终被自己的贪欲所害,永生永世无法重见天日。”
在寥寥数个听众里,一个名叫“吱吱”的小男孩听得最认真。他的脸上带着困惑不解的神情:“老师,为什么健陀多那么坏都有佛陀渡他,而我们这样的好人反倒总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佛陀倘若真实存在,为什么不来渡我们呢?大人们都说不见了的同伴去了一个好地方,可我分明看到他们被……”
“吱吱,你过来一下。”正当她想问个清楚时,院长碰巧将那孩子喊了出去。
…………
第二天、第三天,吱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闭口不提先前的事。福利院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凡是身体健康的,不出几天就会被人带走。
有那么两三次,她顺着领养者留下的地址信息偷偷找过去,发现院长口中“寻了好人家”的孤儿并不在那里。如果只有一家还能解释为巧合,可连着好几家都是这种情况,就由不得人多想了。
“今天有位贵客要来,你们可得好好表现,别给福利院丢脸了,尤其是某些刺头。”院长有意无意地瞥了吱吱一眼,继续说道:“新爸爸、新妈妈只会喜欢最乖最听话的孩子,倘若能讨得他们欢心,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零食和穿不完的漂亮衣服。”
“哎王老板你放心,我们这儿的孩子质量好着呢,绝对没有问题的……”走廊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估摸着是前台接待处的人在和谁交流。
质量好?听起来倒像是在形容某种可供交易的商品。李美美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词语可以用在人身上。
…………
“老师,你们快来尝蛋糕,王老板给大家都买啦。听说这个牌子的草莓奶油蛋糕贵得很,普通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纸盒上印着“佳士多”的幼圆体字样,她不觉有些出神——这家店也曾经存在于现实里,祁遇还是办了vip会员卡的老顾客,只不过好多年前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他可真是个好人,过两天还要带我们去动物园春游呢,院长婆婆都没他这么大方。”
怎么想都像是行刑前的断头饭,李美美看着小孩们手里蓬松柔软的甜点和他们满怀憧憬的眼神,一时间心绪复杂。
等到了出游的那一天,她和奥兹果不其然没被邀请。幸好福利院里还有辆车轱辘快散架的三轮车,勉强能凑合开开,此去一趟正好方便印证心里的猜测。
她可不相信那位王老板的慈善心肠——指不定是要借着春游的名义对这些孩子做什么坏事。
“哎呦喂你开慢些!”奥兹在后座被颠得头晕眼花,死死抓着栏板不敢撒手:“好歹怜香惜玉一点嘛,我晕车!”
看来这神棍不光轻佻、脸皮厚,还十分没文化,连成语都爱瞎用。
“不想来就老实呆在福利院,非跟着我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怕死,和你抱团的话起码多点安全感。天杀的,只是出门收个债的工夫,被欠钱的家伙赖了账还不算,结果居然还被连带着扯进了高难度副本里……”
一想起自己悲惨的经历,奥兹就忍不住大吐苦水:“倒霉催的,那混蛋开局就没了,店里又得多添一笔坏账。”
…………
在通关完两个剧情密室后,长离再度现身,手里还捧着一叠颜色鲜亮的腌萝卜:“可怜的王二虎早早变成了肉泥,我的游戏趣味因此减少许多。不如就由你们两位罪魁祸首来填补这点缺失的乐子吧?”
“反正剩下的几扇门对你们来说没什么挑战性,索性玩点更刺激的。”腌菜在祂嘴里发出骨肉碎裂般的脆响,将祂的唇染得更红:“五天时限,来找出‘我’的真身是谁吧。倘若时间或指认机会用尽还是没能答对,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如何?”
“机会共有几次?猜错会有惩罚吗?”李行之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