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遇思忖了一会儿,在此基础上又追加了几个提问“你的真身有且只有一个吗?限定范围为人类还是包含动植物在内的、肉眼可见的所有活物?”
“只有一个,既不是昆虫也不是植物,绝对可见。至于究竟具不具备生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提示到此为止,指认次数和猜错的惩罚你们到时就知道了。”长离的身影雾一样地散开,空气中只留下甜腻的脂粉香气。
“是否使用秘闻全凭自己,反正用多了没好结果。”周遭环境的杂音盖过了鬼神的幽幽絮语:“假使通过考验,我就在能力范围内实现你们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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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再次醒来时,脸直接和冰冷的湿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尖嘴猴腮的酒楼小二吊着嗓子冲他叫骂道:“去去去,没有香火还想来极乐楼蹭饭吃,穷鬼别妨碍俺们做生意!”
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兜,里面有五根香和一支约小指长度的白烛,应该就是对方口中的“香火”了。酒楼通体漆黑,约数十米高,每层楼飞翘的四方檐角上都缀着一串白惨惨的灯笼,门口的对联格外引人注目:
左书“早登极乐”,右书“往生净土”,怎么看都不想是活人该呆的地方。可周边无比空旷,除它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建筑了。
“这位爷,恕我初来乍到不知此地的规矩,烦您指点一二…”他顺势递上一根香,表情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店小二被他恭敬谦卑的态度极大地取悦了,面色稍霁,耐着性子解释道:“极乐楼是南客先生的资产,只在夜间零点后营业,共有九层。一楼专招待些泼皮破落户,二三楼多是家资不丰的普通鬼,四楼及往上就厉害喽,非达官贵人不得入内。”
“那依您看,我可以去到第几层呢?”
“哎呦喂,你这细皮嫩肉的,连住一楼都够呛。趁早离了这里投胎去吧,省得闹出什么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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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问下怎么去楼上?”眼见在底层一无所获,祁遇索性瞄准了体格最健壮的那只鬼,满脸诚恳地上前搭讪。
对方意料之中的没搭理他,一连被问了几遍后,本就不爽的幽灵终于恼了,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狠狠揍他。其余众鬼无论高矮胖瘦,都缩在一旁暗戳戳地看热闹,甚至开始押注这个外来客还能蹦跶多久。
直到庞大如肉山的头领被几下撂倒,坐在地上抽抽噎噎起来,它们看那位青年的眼神才发生了变化。
“求求你别抢我的糖,这是最后的食物了,我的家人已经连续饿了好几天了……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祁遇抚摸着它的头,语气温柔:“好啊,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吧。关于上楼的方法和南客先生的一切。”
艳红色咒文攀绕在腕间,如同数条相贴交尾的毒蛇,吐露着隐秘而堕落的恶欲。体型巨大的鬼物趴伏在他的脚下,乖顺得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都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你难道不想获得更多食物吗?明明二楼三楼的家伙远不如你,却能心安理得地占据那么多资源,倘若我是你,我绝不会甘心。”
“嘎吱。”在祁遇没有注意的地方,白色蜡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啃短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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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层的上楼方法都很简单,只要击败当层的领导者就行,唯独四楼是个难以跨越的分水岭:挑动内斗这招不管用了,只能靠真金白银砸进去。
鼎鼎大名的南客先生是只白孔雀,住在最顶楼,是所有鬼交口称赞的大善人。“长离”一名是凤凰的古称,在部分神话传说中,孔雀是凤凰的子嗣,二者存在一定的亲缘关系。从这位南客先生身上入手调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四楼的进门费近乎天价,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到这么多“0”,简直抢劫来的。等等,比起老老实实自己凑钱,或许还有个更好的办法:上局副本里带出来个没用掉的奖励——[战争之神的偏爱]:无条件要求[战争]为你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喊我作甚?”红衣小正太顶着乱糟糟的发型,一脸不爽地出现了:“别又没事找事,我的时间很宝贵。”
“你能指出副本boss的真身吗?”
“游戏禁止作弊。”[战争]一点儿也不近人情,当即否决了他试图走捷径的想法。
“那直接打穿极乐楼做得到吗?”
“你想死别拉上无辜群众,但凡叫[饥荒]那个疯子知道是我干的,我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为我一掷千金总行了吧,你都拒绝我那么多次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面对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战争之神总算爽快答应了下来:“要付多少?”
“区区五千…万。”或许是因为心虚,祁遇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种小事还用得着喊我?不对,你刚说多少来着?五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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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乐楼成立以来最黑暗的一夜。正盖着真丝被睡觉的南客先生忽听得楼下传来阵阵轰响,紧接着传来千军万马的呐喊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万官兵打进家里了。
本想继续当作无事发生,结果楼直接抖了三抖,它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金银细软,下意识抓起床头的佛像往嘴里塞。
可刚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长离的真身是佛像,对吧?”
“大难当头时,人们通常只会带走对自己来说最珍贵的东西。你放弃了所有值钱的物件,却唯独舍不得抛下它,它应当对你无比重要。”
“信众坚信神佛拥有生命,而无神论者却对这些虚无缥缈的存在嗤之以鼻,何尝不是一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白孔雀红色的瞳仁里充满怨毒,巴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活活咬死。可伴随着祁遇的话音落下,那尊木质佛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由内而外撕扯开了它的腹腔。无数被吞噬的灵魂重见天日,带着枉死的怨念和愤怒将罪魁祸首当场活剐分食。
“不得不说你有些聪明过头了,但很可惜,只猜对了一半。这场游戏共分为白天和夜晚两个部分,如果你的同伴无法正确回答,最后的结果还是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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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极乐楼的鬼魂瞬间作鸟兽散。祁遇起先还不明白它们为何如此慌张,直到初升的第一缕晨曦给他的胳膊烫出了一串火辣辣的燎泡,他才着急忙慌地找了个隐蔽的阴凉处躲起来。
已经来不及给李行之留下什么详细的提示了,他只希望自己的毕加索派抽象绘画作品对方能读懂。
“嘎吱。”蜡烛又被啃掉了一点,手上的笔因为脱力落到了地上。
空荡荡的酒楼逐渐被人声填满,白灯笼与晦气的对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轮番变换色彩的霓虹灯和红底金字的招财门匾。只不过惨遭破坏的地方并未来得及修复,依旧是一片狼藉。
“金玉楼昨夜这是遭了贼吗,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前来吃早茶的绅士小姐们议论纷纷,驻足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显然是觉得坐在废墟里进餐辱没了身份。
李行之没有这种担忧,扛着半人高的龙凤红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随手将一叠钱拍在桌子上,妥妥的暴发户姿态:“小二,整上你们这儿最好的包厢和菜,再帮我定个几夜的总统套房。”
[战争]昨晚不知在哪儿发了大财,搜罗了一箩筐的古董陪葬品和书画珍藏,本想背着他偷偷倒卖,结果反被抓了个现行,只好忍痛割爱答应分他一半。
“魔王座下侦察兵大统领出列。”七只体型较大的梦淫妖齐刷刷组成一列,扇着翅膀静候命令。
“带队全地图找人,最先找到的重重有赏。”长离允许使用秘闻简直是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真不知道祂有多膨胀的自信心才敢这么干。
[您的同伴已猜中出题者真身:佛像,然而世间供奉的神明众多,您需要通过调查其司掌职能、传说故事等方面进一步缩小选项范围。金玉楼里藏有成千上万尊佛像,但符合最终条件的有且仅有一个。]
[注意,少部分佛像仅在夜间出现,考验您与同伴交流默契的时候到了。传递信息会消耗命烛储量,指认错误或使用秘闻将导致消耗量加倍。命烛归零,玩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