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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无望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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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索就索我的命,别害我的乖孙!”直到四个男孩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老头才追悔莫及地向梨花求饶,言辞极尽恳切。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笑容:“他们是您的孩子,我就不是了么?合着我就该被丢到荒林里自生自灭?”

“爷爷。爷爷。”小怪物们连声叫嚷着,嘴边不时溢出黄绿色的腐臭脓水。他们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圆形,把老者严严实实地包围其中,令他无处可逃。

莉莉丝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反而转向四个孩子中最大的那个:“你们想再世为人的复仇愿望我已经实现,现在该轮到你们践行诺言了。”

“我要的东西是关于那位神明的所有信息,祂长什么样、在哪里,你们又为什么甘愿效忠于祂?”

…………

“子母庙里只有‘娘娘’,而我们追随的神是祂的孩子‘恶童’。若非有个秃驴多管闲事,恶童大人也不至于与母亲分隔两地。幸好盗墓贼们因贪财意外破坏了法阵,神明这才得以在千百年后重见天日。”

“时间过去太久,村民们早就忘记了当初那位和尚的提醒,把封印恶童大人的林子当成了随意遗弃女婴的场所。嘻嘻,自作孽不可活。”

莉莉丝突然联想到了之前的怪谈碎片——[萧晴雪怀胎十月后,鬼婴降世:它头大身体小,满嘴獠牙利齿,非人肉和怨魂不食。]

把这样一只厉鬼丢到漫山遍野的尸堆里,不亚于邀请饿了三天三夜没吃饭的人去炫自助餐。

“带我去见祂。”

四个孩子对视一眼,神色古怪:“祂不是藏在你的身体里吗?我们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难道是吞下的那条脐带惹的祸?莉莉丝顿觉不妙,试图扣嗓子眼将其吐出来,但它似乎在腹中生了根,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收效甚微。

“妈妈,我要妈妈。”尖锐高亢的哭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小怪物肆无忌惮地踢打着她的胃壁,似乎下一秒就要撕开她的肚子爬出来。

…………

莉莉丝边哄着这祖宗,边向子母庙急奔而去。此时的哀哭林已经全然变了一副模样,土地表面被红色的丝网状物覆盖,它们如同人体内舒张收缩的血管,正在起起伏伏地蠕动。树木则长成了神经元的怪异形状,下垂的枝干在风中来回摇晃。

天空一片赤红,越靠近子母庙,周遭的景物越是离奇。土壤踩上去绵软湿滑,她很难形容这种触感,双脚就像被一团脂肪牢牢包裹,连走路都很费力。恶童的态度也愈发不耐烦,从起初的踢打变成了猛力的锤击。

世界开始坍缩。梨花家的房子最先被吞噬,再接着是她刚路过的树林。她忍着剧痛往前跑,逼迫着自己快一些、再快一些。

庙门口的洒扫老太太却在此时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姑娘,你一个人来这儿做什么?”

“有个孩子迷路了,我带祂来找妈妈。”

“坏东西不能进。”

“恶童确实干了不少坏事,但祂依旧是母亲的孩子。能不能进不由您说了算,且看里面那位做何选择吧。”莉莉丝望向慈眉善目的神像,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答复。

怪谈的名字是‘鬼母’,而不是‘恶童’,这就证明破局的关键在于子母娘娘。婴孩从母亲的腹中诞生,在未成形之前甚至不能称为生命,孕育者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萧晴雪本可以放任这个畸形儿去死,但最后还是将祂生了下来。在除魔卫道的僧人眼里,‘恶童’是为祸一方的怪物;但在母亲的眼里,‘恶童’或许只是一个长相丑陋的孩子。

良久,她终于听见了子母娘娘肯定的回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通关成功”的系统提示音。

…………

“嚯,又有人通关成功了。”李行之翘着二郎腿,止不住地打哈欠:“我倒是连个神明的影子都没见着,还非得被拉过来听这无聊的性取向教育宣讲课。”

“喂,你看美女看入迷了是吧?”醋味熏得隔三里地都能闻到:“信不信我捶你!”

祁遇平白无故挨了一肘子,当即不服输地反击回去:“我是在搜集信息。你没发现伊伊、采薇、如鸢那三个表情不对吗?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伊伊坐在正中,另外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挨着她。采薇和伊伊明显更亲近些,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而如鸢一直在用余光扫视着二人,眼神说不上友善。

李行之默默观察了一会儿,下了结论:“采薇和如鸢应该都喜欢伊伊,但伊伊好像是个不解风情的直女,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暧昧想法。”

“神所创造和配合的婚姻是异性结合,而不是同性相恋。同性之爱背叛了自然律,是放纵情欲之罪……”身着黑袍的修女重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似有所感地朝他们五人的位置看了一眼:“有违神旨者,合该饱受地狱岩浆的灼烧之苦,永世不得解脱。”

祁遇面无惧色地平视回去,修女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倒是对下地狱之类的论调十分无所谓,但有一点令人格外在意:“犯禁的或许不止她们三个,还有我们。”

“这还用说吗,不是明摆着的?”

“不,我的意思是这两副躯壳的原主人——林若和秦玉。”任何小团体只会接纳拥有某些相同特质的人,排他性极强。在风纪严苛的教会学校,同性相爱这种事很容易成为旁人对付自己的武器,而要想团体内的成员彼此保密,仅剩下一种可能:大家互有把柄、多方掣肘。

…………

“秦玉、林若,一会儿单独留下,昨晚有人举报你们两个夜不归宿。”由于祁遇先前目无尊长的失礼举动,修女对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你们的家长我已经找来了,仔细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要见干脆一起见好了,分两间房多麻烦。”祁遇话还没说完,就被丢到了一对无脸人夫妇面前。剧情密室里的npc草率到连五官都没捏,大概只充当了线索提示器的作用。

“怎么生了你个赔钱玩样儿,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弟弟娶媳妇还指望着你的嫁妆呢,非要搞什么同性恋!林家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吗?再不老实,我和你爹就断了你的学费!”

“那让弟弟找个弟夫结婚不就省钱了?您二老还能白捡一个儿子。”祁遇听他们唠叨个没完,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耐:“我爱喜欢谁喜欢谁,你们管不着。”

空气不流通的密闭房间、不停歇的指责争吵,这些都让他感到窒息。在某一刻,他似乎理解了《绿袖子》曲目中的悲哀——如果不借助幽灵的力量,秦玉想和所爱之人在一起的愿望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带他进来的修女微笑着旁观一切,然而诡异的是,她嘴角扬起的弧度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尊表情凝固的雕像。

…………

“林家夫妇平素乐善好施,怎会摊上你这么个冥顽不化的孩子!”黑袍女人横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言语间除了权威受到挑衅的气愤,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谄媚。

李行之任由她和两个无脸人npc发挥表演,偶尔还装模作样地附和两句,看起来颇有悔改的诚心。

林若是个很典型的氪金玩家,父母给教会学校捐了一栋楼,她便毫不费力地入学了。据说她的祖母也曾在此处就读,最后嫁给了国会议员,家族因此显赫一时——这倒是与背叛了幽灵修女的学生有多处相似。

“和那个叫‘秦玉’的断了吧。我们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位人脉广博的银行家,你父亲过段时间要参与总统竞选,有了他的助力想必能稳操胜券。”

“没有财富和权力的保障,一切爱情都是空谈,未来的你会感谢我们的。订婚戒指你先收好,过几天得空和他见个面。”

林若的意见无足轻重,她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漂亮洋娃娃,只需在“结婚”这一剧目中登台表演即可。她的话语、情绪、思想,甚至于是否爱着谁,统统不在这些人的考虑范围内。

…………

从房间里出来的二人似乎都各有心事。祁遇见到了李行之手里多出的饰物,率先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俩npc让我和一个银行家订婚,喏,这是他们给的戒指。”

“原来如此。那你喜欢他吗,喜欢到已经要迫不及待和他结婚的地步了?”祁遇用手指揉捻着对方鬓边的碎发,表情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屁话呢?”李行之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跳慌乱得漏了一拍。

“如果我能替代他就好了。”

不对劲,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在“多疑之狐”剧情密室里,他们要找的就是那位可以模仿宿主行为、暗中顶替旁人身份的鬼怪。

顾不上对什么暗号,肢体已经先一步于脑子做出了反应。等收回手时,祁遇已经被一记勾拳放倒了。

…………

“嘶,你真不懂怜香惜玉。美少女的脸要是被打肿了怎么办?”

熟悉的欠揍感让李行之稍稍放松了戒备,但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充满审视:“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玉这姑娘一听到暗恋对象要背着她私自订婚,急得直接顶号了,我只好被迫下线。想要替代对方什么的,应该是她口不择言的气话,毕竟没有哪个鬼怪会蠢到自曝身份,你大可放心。”

“对了,后面多留意下那位修女教师吧,在谈话室的时候,她的表现很奇怪。也就是从那里出来之后,我感觉这具身体原主的力量明显开始不受控制了。”祁遇揉了揉作痛的腮帮子,语气略带埋怨:“虽说要感谢你一拳让我清醒过来,但下回能不能稍微收点力,女孩子的身板太脆了,真给打出点什么好歹来可就完了。”

“开什么玩笑,修女明明跟我在一个房间里啊,她又不会影分身术…”饶是李行之再迟钝也终于反应过来了:“难道是音乐教室里的那只幽灵?”

…………

二人一路无话。途径花廊时,偶然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定睛一看——原来是关系复杂的三人组。

“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她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居上?”如鸢看着柔柔弱弱,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寒:“假使她从未存在过,我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了。伊伊的世界里有很多人,可我的世界里只有伊伊啊。”

采薇紧咬着嘴唇,眼里泪光闪闪,仿佛被这无端的指责伤透了心:“没想到你原是这样看待我的。”

“装什么无辜,你以为你背地里做的那些烂事我不知道么?为了和伊伊同宿,故意造谣把原来的舍友挤兑走,害得人家抑郁休学。桩桩件件,说出来都脏嘴。”

“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为了攀龙附凤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如鸢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尖刀,径直刺向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下作的人果然就会使些下作的手段。”

采薇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但表情很快恢复如常:“能和你们做朋友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我从来不敢再奢求什么别的东西,对不起对不起……”

见她哭得不能自已,伊伊看向如鸢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谴责:“大家都是朋友,你怎么能说这样刺人的话呢,太过分了!”

“呵,人家当不当你是朋友还难说呢。”这场闹剧最终以如鸢的拂袖离开而告终。

…………

“你怎么看?”李行之扭头问他。

“很像推理小说里的凶手二选一环节。根据怪谈碎片的提示,后面死的是采薇。嫌疑最大的毫无疑问是如鸢,毕竟这两人之间存在化不开的过节,还爆发过激烈争吵,作案动机充足。”

“但别忘了,剧情密室里还有个可以随机顶替身份的鬼怪,目前尚不清楚祂还有什么隐藏能力。假使祂能够让两个灵魂互换躯壳,真正死去的人可就不一定是采薇了。我的建议是按兵不动,先继续观察。”祁遇思忖了一会儿答道。

伊伊还在安抚泣涕涟涟的采薇,言语温柔,却刻意同对方保持了一些身距,显然如鸢刚刚的一番话并非毫无影响。

李行之沉浸在看戏的乐趣中,时不时发表上几句高见:“这个叫‘伊伊’的倒是有趣,两位朋友暗自为她争风吃醋,她难道真的全然不知吗?哪怕打个圆场、两碗水端平,都远比现在这种偏帮一方、激化矛盾的处理方式要来得好。”

祁遇不置可否。

…………

数日后的凌晨,一声惨叫划破长空——身着白色睡裙的采薇从天台一跃而下,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几个上早课的女学生当场被吓傻。

“啊啊啊啊啊!”闻讯赶来的伊伊发疯似地抱住对方,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外向开朗的朋友会选择以这种方式了结生命。

如鸢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悲伤,只是象征性地掉了两颗眼泪。

采薇的唇瓣轻轻颤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嘴淌出的只有血。她紧拽着伊伊的袖子,定定地看向对方身后。

祁遇二人也在第一时间赶来,他们沿着采薇视线方向看,站在伊伊身后的有且仅有如鸢一人。

“天台上有东西。”在采薇跳下的地方,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一闪而过,看服装像是修女的制式。然而当他们真正进入楼层搜查时,它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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