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让章鱼实现无性生殖吗?”佐斯诚恳许愿,不料下一秒就被当成找茬的给踢了出去。再转头,刚刚的神祠已经消失不见了。
走投无路的他只好摆动着七根触手,晃晃悠悠地朝村长家飘去,想着哪怕找不到什么线索,能蹭顿喜酒也是不亏的。
新郎是村长的小儿子王二虎,长得虽然不算极丑,但显然和好看沾不上边。确切地形容一下,就像是冬天街边小摊小贩吆喝叫卖的烤红薯,表皮黝黑而崎岖。评价为,不如他的万分之一。
相比之下,新娘就漂亮多了。尽管头盖遮去了大半边脸,但红袖下伸出的那双手骨肉匀亭、十指尖尖如削葱,不难推测出是个美人。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免令人扼腕叹息。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王二虎面露醉态,搂着美娇娘的腰就要急吼吼入洞房。佐斯这辈子对床笫之事知之寥寥,仗着自己现在是只毫无存在感的章鱼,一时好奇心起,不由自主也跟了进去。
付费情节没看着,倒是见证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断头的新郎像个花洒似的到处喷血,浇了他满头满脸。他刚想偷偷摸摸地溜走,却反被那双修长的手揪住触须抓了回去:“来都来了,跑什么?”
头盖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试探性地朝对方开口确认道:“……伊索?”
“怎么,新娘是我,你不满意?”
“别贫嘴了,外边有声音。”佐斯用触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
“一拜高堂二请神,三问阴阳四裁衣。姻缘祠下系红绳,作别娘家泪漪漪。”喜庆的锣鼓声中夹杂着老妇哀怨嘶哑的哭泣,听起来格外诡异。
“不可能啊,今天除了我和这个土肥圆,应该没别人结婚了才对。况且现在已经过零点了,再怎么着急出嫁也不会选在这时候吧?”伊索将窗户纸戳破一个小洞,一人一章鱼摒住呼吸向外看去。
不知何时,周遭漫起了薄雾,饶是呆在室内也有种凉意渗入骨髓的感觉。直到送嫁的队伍走近了,他们才发现了一个不寒而栗的事实——比起办喜事,这队人更像是去出殡的,从头到脚都被素白包裹,就连花轿也是惨白一片,显得毫无生气。
神婆走在最前方开路,嘴唇涂得煞红煞红,像是刚生吃了几个小孩。她盘着念珠,嘴中念念有词。
薄雾散去后,这支队伍也好似幽灵一般消失无踪了。
…………
“不好了,车站那边出事了!”
“半夜去西京城的那班列车脱轨了,全车上下无一人生还…”尖叫打破了黑夜的寂静,人们惊慌地奔走相告。月村注定此夜无眠。
“伊索,你怎么了?”佐斯看大祭司表情不对,连忙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我尝试改写了他们的命运,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结局…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伊索的眼神有些空茫,他的记忆仍停留在和林临告别时。明明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和心爱的人开启新生活了。
“我害了他们,对不起……”是他的轻率和自以为是导致了这场悲剧,若是当时计划得再仔细周密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今的惨状了?
佐斯默默地用触手擦拭他的眼泪:“这世界上有许多仅凭人力无法预料和扭转的事,比如死亡,又比如宿命。你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何必拿这种事情怪罪自己、徒增忧愁?”
与此同时,挂在神祠中的两块愿牌应声碎裂——“如果可以,我希望每一个时空都能和他同生共死。林临留。”
“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张远留。”
系统提示音久违地响起:[剧情密室“傲慢之龙”通关成功。]
…………
有人已经通关了?李行之刚安顿好祁遇,就听见系统播报了这样一则消息。
他捡起那本沾了血的《蜘蛛丝》,一张纸片从书页间飘飘悠悠掉落——“器官供体疑似是‘瘦猴’,趁乱带他安全离开。”
祁遇扮演的这个角色病情似乎相当严重,从刚才开始就在一刻不停地咳嗽,而每咳嗽一下,喉间就会喷涌出大量的血。呼吸清浅而急促,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传呼铃被摁响,一大群医生护士鱼贯而入。他挤开人群,不由分说地攥住“瘦猴”的手腕往外跑。
“干什么?你不想被收养就别来扰乱我,我还想过好日子呢!刚刚那对夫妇马上就要答应了……”
李行之额角青筋骤起:“搞清楚情况,我现在是在救你。你以为他们收养你的目的什么,白白做慈善?是把你当移动血库啊,蠢货!”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他懒得和这小屁孩多费口舌,直接一手刀劈晕了。和他们一起来的“大王”显然还在状况外,满脸疑惑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时间解释了,你带着他赶紧离开医院,我去引开那些人。这是一场大逃杀游戏,被抓到就是死,听明白了吗?”李行之把他们往电梯里用力一推,转身奔向安全通道。
齐风落的父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快抓住那个带头的,别让他跑了!”
…………
不停歇的追逐战很快耗尽了李行之的体力,他把自己反锁在了某个狭小杂物间,外边的人破开门只是时间问题。
他始终随身带着祁遇给的盒子,这一刻,里面隐藏的玄机终于能揭晓了。
[福利院自知从事的交易非法,为了节省成本赚快钱,他们并未对供体进行血液传染病筛查,在提供给买家的信息表上遗漏了这一点。这是某位患儿的检查报告单,别管怎么拿到的。]
在齐风落父母打开门逮住他的一刹那,他抓起那张报告单糊到了他们脸上:“我有乙肝,会传染。”
趁那二人被唬住的工夫,李行之仗着体型瘦小,一个闪身从空隙间钻了出去,灵活得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
稻草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周遭的医疗器械在“嘟嘟”作响,祁遇能感受到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流逝。全身上下哪里都很疼,以至于最后都痛到麻木了。尽管躯壳无法移动,但他却一直思考着这样几个问题。
集齐心、肝、脾、肺、肾这五个器官对稻草人而言有何特殊意义?世界上健康的人千千万万,找齐风落这个病秧子做交易并不是明智之选,它的目的何在?如果我是它的话,我会采取怎样的行为逻辑……
一开始稻草人阴魂不散跟在齐风落身边的理由很简单——对方间接害死了它的前生“瘦猴”,它要找机会夺舍报仇,于是就附着在了玩偶的身上。
后来齐风落的病每况愈下,它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并且成功引诱对方达成了交易。稻草人和齐风落在医院完成了身份互换,它再一次体会到了生而为人的感觉。
只是这个过程中出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岔子:一是野心勃勃的主刀医生为了给总统做移植手术,将它当成了供体;二是齐风落没有按照约定时间返回,导致它在损失了人类躯体后又丢了稻草壳子,彻底无法实体化。
心、肝、脾、肺、肾对应它被挖走的五个器官,遭受这种痛苦整整两次,也无怪乎稻草人的怨气和执念会如此之大。它太想成为完整的、活着的人了,以为把缺失的内脏补全,自己就能重返人世。可妄想始终是妄想,枉死的鬼怪再也无法变回人类。
“瘦猴”的善良不纯粹,恶毒也不纯粹——明明想要心脏快想疯了,却还是恪守着交易原则骗人,没有硬抢。甚至还特意丢了个早于时间线的稻草人玩偶进来给他们当提醒,生怕遇到个理不清头绪的笨蛋玩家。
…………
“濒临死亡的滋味好受吗?”稻草人玩偶慢悠悠地从他衣兜里爬出来,发出恶意满满的嘲弄:“我当时可是比这痛苦百倍、千倍!”
“更改过后的命运,你喜欢吗?在这条时间线上,你有获得幸福吗?”祁遇的眸光有些涣散,他没有计较这个小东西夹枪带棒的满腹牢骚,只是一遍又一遍耐心地问它。
“……”玩偶故意装死不说话。
“可惜我最后还是死了。”良久,它才开口道:“就算不成为齐风落的供体,我也还会成为别的孩子的供体,这是我逃不掉的宿命。”
“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吱吱’成为了很了不起的人物,至少之后,福利院里的孩子不会再经历我这样的悲惨遭遇。‘大王’没有被毁容变成‘丑八怪’,在认清了院长的真面目后,他放弃助纣为虐,成为了一个既仗义又可靠的人。”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祁遇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触觉、听觉、嗅觉也在逐渐消失。
“他来找你了。”稻草人玩偶突然抛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在脱离这个世界的前一秒,好像有谁亲了亲他的嘴角。
[剧情密室“贪婪之鸽”通关成功。]
…………
脱离剧情密室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等待区的过渡地带,除了带有鸽子图案的门被铁链锁住,其余的六扇都是正常关闭的。
“接下来准备去哪?”李行之向他投去征求意见的目光。
“我对‘替身’还挺感兴趣的。”祁遇意有所指地开口道,他现在依旧在吃[魔王]的飞醋——虽然知道那是伴侣当初为忽悠自己故意搬出来的假想敌,但拿移情别恋开玩笑还是令人十分不爽。
“行吧行吧,记仇的小心眼。”对方嗔怪了两句,显然没料到他还记着如此久远的事。
“我们选择‘多疑之狐’。”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一枚骨殖状的怪谈碎片落入李行之掌中:
[替身其四:我一直后悔当初玩了那个冒险游戏,为此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过去一巴掌打醒一意孤行的自己。明明采薇还活着,和往常别无二致,所有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可只有我知道,祂占据了她的躯壳。
祂模仿着她的语音语调、生活方式,直到彻底融入她的社交圈。采薇在某天凌晨从高楼一跃而下,血流得到处都是,如同她生前所喜欢的艳丽玫瑰,红得如此扎眼。
没有任何遗言。死时她大睁着眼睛,定定地看向我身后,表情惊恐。直至多年后,我才知晓那是什么意思,可惜太迟了——祂已经盯上我了。]
“结合我们之前拿到的怪谈其二来看,这个鬼怪有三个特点:一是叫名字回头是触发杀戮机制的条件;二是祂擅长模仿,也许还继承了大部分属于原主的记忆,很难辨别;三是替换完成后,受害者会被操纵自杀。”
“第三点存疑,因为针织帽老头的妻子并没有死。我更倾向于是祂找到了新的寄主后才会杀死原来的那个。”祁遇顺势补充道:“在进去前,我们提前设置下交流暗号吧,以防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