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口想向优秀前辈们讨教经验，从导师那里要到了一个来医院实地见习的机会。

“山月啊，你哥哥的事也别太难过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导师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颇有种老学究的气质。

“您什么意思？”李行之装傻充愣道。

“人死不能复生，不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了。如果世上真的存在鬼魂，他大概也希望你放过自己，开启新的未来吧。”

齐风落不是活人这点他早有预料，此番来西京不过是印证了一下猜测。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医院哪里有遗漏的线索？哥哥苦苦隐藏的秘密又到底是什么？

…………

“小师弟，不要到处乱跑哦。咱们医院的恐怖传闻不少，别犯了忌讳。”带他的是一位同校毕业的学姐，年纪轻轻就染上了班味，脸色异常憔悴。

“诶，是有什么说法吗？”

“医院里不存在444号病房，也没有叫‘稻草人’的病患。目前住院部四楼是空置的，如果传呼铃响了不必理会。”

“要是回应了它，会怎么样？”

“它的内脏被挖空了，如果在七天之内，你无法帮它找齐所有器官的话…你就会和我一样。”学姐压低了声音，故意做出一副可怖的鬼脸表情:“哈哈哈，怎么样，被吓到没有？”

“好了，我要跟着导师去查房了，这期间你帮忙盯紧传呼铃。”女生朝他挥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行之并没有被这个玩笑逗乐，因为他看见学姐的后脑勺处有道歪歪扭扭的缝线，丑陋的疤痕几乎把她的脑袋一分为二，她每走一步，就会有一撮鲜红的稻草掉下来。

“叮铃铃——”铃声仿佛催命的咒语，在他耳畔骤然响起。好巧不巧地，就来自那个不存在的444号病房。

有了前车之鉴，他自然不会蠢到去接。

几分钟后，铃声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背后传来的哀怨哭泣:“我的内脏不见了，好疼啊。”

…………

另一边，扮演翠翠的李美美顺利找到了父母。他们是新闻社的编辑，虽然比不上金字塔顶端最富裕的那批人，但也算家资颇丰。

书桌上的报纸垒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他们骄傲地向女儿展示着工作成果:“宝贝，文字的魅力是无限的。同样的事，换一种说法，人们的态度就会截然相反。”

“黑的可以成为白的，白的也可以变成黑的。我们的工作就是让民众看到统治者想给他们看到的东西，用情绪替代思考，永远保持蒙昧和愚蠢。”

父母滔滔不绝的输出让李美美有些疲乏，她顺手捡起“待改区”里的素材，形形色色的标题晃得人眼花:

[总统将于明日举办200岁寿宴，耗资千万，社会各界名流齐聚一堂。]

[西京大学附属医院取得突破性研究成果——人类或将超越时空限制，永葆青春、与天同寿。]

[因工厂设施隐患问题，海运大亨王啸风遭多位死者家属联名指控。据悉，几位搬货工皆因安全缆绳断裂从高空坠亡。]

[器官的黑市售价一路走高，人类商品化加速。联系近期激增的失踪事件，多数群众表示恐慌……]

角色支线任务是让她发掘父母的隐藏副业。按常理说，符合主流价值观的、体面的工作是不需要刻意遮遮掩掩的，除非它涉及到了某些灰色地带，见不得光。

“好久没回来啦，介意我到处逛逛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小公主。”他们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又恢复了温柔慈爱的模样:“在家里，你想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npc的古怪反应更加坚定了她的判断——这座房子里绝对藏着不为人知的关键线索。

…………

“天目所及，魑魅退避。朝参暮礼，神明欢喜。巫祝蹈火，消灾解祸。割肉饲佛，长生眷我。”

李美美很快在书房发现了暗门，里面隐约传来嘈杂人声，好像在念叨着什么咒语。她扒着门缝偷看:烛光将室内映成了红彤彤一片，神像笼罩在黑布之下，看不清面貌。它的左右两侧各挂着一件形制繁复的衣袍，像是古代巫师祭祀时穿的服装。

最诡异的是上面的装饰纹样，清一色的全是眼睛。它们形态各异、数目众多，盯久了甚至会产生被注视的错觉。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房间里竟空无一人——那刚刚听到的声音来自何处，难不成是鬼在说话？

“求神给我个长生的机会！”

“救救我，救救我！”

“孩子，加入我们吧。信仰祂，供奉祂，独眼佛会平等地赐福每一位信徒。”

夭寿了，声音是从身体里传出来的。她就不该好奇心作祟扒拉那扇门，只要和“眼睛”对视就挨污染，这谁挡得住？怪不得亲爱的爸爸妈妈不阻拦她满屋子乱逛，原来是挖了坑专门等猎物跳进去呢。

李美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皮肤下隆起了密密麻麻的圆形鼓包，无数颗眼球正在以她的血肉为土壤，源源不断地向外生长。个别成熟的已经长出了眼睑和睫毛，就差没睁开了。

“哈喽，你们好。”人在无语的时候总会笑一下缓解尴尬:“在我身上安家可以，记得交下房租。”

…………

镇上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莉莉丝紧攥着五枚大洋，混迹在人堆中。货商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比起被其他玩家偷钱抢劫，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自己被挤死的潜在风险。

王麻子的肉和村长发的汤将饱腹值累计到了100，零点扣除50后，还剩下了50，起码今天她不会因为饥饿暴毙了。然而明后天的伙食仍旧没有着落，为了多苟段时间，她不得不来镇上市集碰碰运气。

眼见着顾客越来越多，贪财的商贩居然搞起了竞拍的那一套。价格炒这么高也离不开“柱”的功劳——每当玩家快要买到心仪的食物时，就会莫名其妙跳出来两三个抬价的npc，少则加几块，多则加十几块，专门搞人心态。

“柱”是副本的主宰，掌管对应世界的全部npc，对玩家故意使坏简直易如反掌。

“芝麻馅烤大饼，四块一次、四块两次……”

“五块！”莉莉丝总算等到了一个她可以买得起的东西，果断叫价。不管能不能拿到手，先拍再说。

幸运的是，这回没人竞价，她顺利将大饼收入囊中。付钱的那一刹那，多少还是有点肉痛的。

…………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其他玩家不善的视线，于是三两口把饼子吞下了肚。

[饱腹值＋50]

后面又拍卖了窝窝头、小馄饨、生煎包等食物，价格一路水涨船高。穿着花里胡哨的纨绔重金拿下鸭血粉丝汤；深黑眼睛的青年买到了两个干瘪瘪的橘子；针织帽老头和学生仔一无所获。

眼见买不成，二人便生出了一些歪门邪道的想法。

“喂，你赶紧吃了吧，省得后面惹出麻烦。”她好意提醒那个青年，对方却不为所动。大概率是个性格执拗的呆子。

说起来，她之前在十诫也认识过一个不听人劝的家伙，好像叫什么来着……算了，时间过去太久，想不起来了。

…………

“为什么要走，十诫的大家明明都很好啊，你别被[魔王]骗了！”

“你是众星捧月的种子选手，我可不是。往后天使长走他的阳关道，魔女走她的独木桥，就此别过吧。”被嘲笑和排挤的日子莉莉丝算是受够了，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

“那、那我跟你一起走吧。”青年说话结结巴巴的，站桩似地杵她面前，怎么赶也赶不走。

“翘了例会来找我，小心挨批。”她将道具一一摆进收纳箱，东西很少，不到几分钟就理完了:“别送了，回去吧。”

“我、我今天是想……”对方欲言又止，脸涨得通红。

“诶，卡利你怎么在这儿，会长正到处找你呢。”十诫的几位成员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语:“反正她都要离开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莉莉丝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他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仿佛某种颇具年代感的默剧画面。一边欢声笑语，另一边阒无人声，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目送她离开，话到嘴边也没有讲出口。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希望不会成为敌人吧。

…………

“刚刚要不是我帮你打跑了那俩不怀好意的家伙，你的橘子可就没了。”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莉莉丝和数年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谢谢。”

“只有一句感谢？你说是不是该给我点额外报酬？”

“嗯。要什么？”卡利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恶霸的无理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