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鬼母其一:村里的子母庙据说能护佑产妇和新生儿健康平安,梨花时常虔诚焚香叩拜,她无比期待爱情结晶的降生。
这座庙宇的具体建立时间已不可考,若真要溯源起来,得到祖奶奶那一辈了。祭台上供奉的女性神明由红木雕制,眉眼和顺慈悲,拜过的人都说很灵验。
祖奶奶生了七个孩子,被狗咬死一个,水里溺死一个,因疾病夭折的两个。直到向神明求了恩典,她爷爷才无病无灾地长大。理所当然地,梨花延续了家族的虔诚信仰。]
[(怪谈)鬼母其二:梨花很想知道这位女菩萨的身世来历,可是祖奶奶闭口不言。好奇心作祟下,她偷偷问了村里的其他老人——神明原是个遇人不淑的可怜女子,死状凄惨。
“信女祈愿…愿您也能获得幸福。”每次祭拜时,她都会和神像说会儿话。十几岁时,家中徒生变故、人丁凋落,每当觉得孤独时,她便会来到这里。久而久之,竟成了习惯。
最后一次祭拜时,梨花的袖子上意外蹭到了红漆,印出的图案像是人残缺的手掌。天空也突降大雨,仿佛某种祸端将起的预兆。]
[角色支线任务(田丽丽): ①活下去;②查明嫂子许下的愿望。]
[叮—田丽丽角色支线任务②(查明嫂子许下的愿望)已完成,获得五块大洋。]
[子母庙里的神明到底什么来头?祂拥有着怎样的过去?作为文学生的你拥有细腻敏感的神经,正巧西京大学的暑期实践课题就是有关民俗信仰方面的,为了卷综测和绩点,你决定以身犯险。]
[提示:祂不会伤害虔诚的信徒。]
[新增角色支线任务②:夜探子母庙。]
莉莉丝绝望地看着那一行提示,她单身二十多年,恋爱、婚姻经验约等于零,谁能告诉她一个求子心切的信徒该怎么演?
…………
“请上天赐予我一个孩子吧!”祁遇话还没说完,就被庙里的老太太用扫把无情地撵了出去。
副本里总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机关和线索,需要特定的契机触发。本着试试不亏的原则,他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打下卡,指望着瞎猫能碰巧逮到死耗子。
“诶,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看着哭婆大摇大摆地走进子母庙,他有些不平衡了。
“去去去,心不诚的不要来!”看守老太太门神似地杵在那儿,看起来瘦瘦小小,扫把杆子舞起来倒是虎虎生风。
今天,大部分玩家都出发去了西京或者镇上,只有极个别的留在了村里。剩下和他一样的留守家属纷纷化身赏金猎手,在各种可能的地方搜查怪谈碎片的疑似物。
“好吧好吧。”祁遇作势往子母庙的反方向走,待到脱离对方视线后,他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埋伏进了路边枯草丛。
据他观察下来发现,看守刚刚是故意诓骗人的——决定能否入庙的不是对神的诚心,而是性别和年龄。只有女性和十岁以下的孩童是被允许进入的。
…………
“我怎么从没在村里见过你?”
“结婚没多久,另一半就抛下我外出谋生计了,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此番是专门来月村投奔亲戚的。”声音的主人着一袭粗布钗裙,不施粉黛却依旧姿容艳丽。
“叫什么名字啊?”老太太看了又看,总觉得对面的家伙有点不大对头,她从没见过哪个女儿家个子恁高,手长腿长,还生着一双大脚板。
“您唤我小玉就成,玉是‘美玉’的‘玉’。”
皮肤倒算白净,讲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除了身材过于平板,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看守犹豫一会儿,还是放她进去了。
…………
哭婆正在悄摸打包贡品呢,背后冷不防传来了一道含笑的声音:“老人家,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由于生肉鲜果容易腐坏,频繁更换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所以很多信徒会用糖果替代原有的贡品,以糖献佛表达虔诚供养之心,祈求众生离苦得乐。
但在民间还有另一种传言:将五颗糖按东、南、西、北、中的方向摆放为阵,可以救度枉死或夭折的婴灵。它们大都无名无姓,无法享受指定的供奉,只能偶尔蹭蹭别人的香火饱餐一顿。停留在世间久了,就会变成恶鬼祸害活人。用糖来布施既可以让它们填饱肚子,又可以消解它们的怨气。
而子母庙里的贡品恰巧就是糖果。如果祭祀的是某位正统神明,或许还可以用前一种说法来解释。但很显然,这里的主位上供奉着的是位名不见经传的“野神”。
庙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甚至可以说得上阴冷。乔装打扮的祁遇搓搓手,冲哭婆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您也不希望偷拿贡品的事情被别人发现吧?”
“菩萨允许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她口中的“菩萨”是个鲜红的神像,体态秾纤合度,面若银盘眼似月,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诡笑。最瞩目的莫过于它怀里搂着的“孩子”,眼睛像蛙类一样外凸,长着满口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嘴吃人,说小鬼都算是抬举了。
“你难道不觉得…神长得很奇怪吗?”这比黑色独眼佛还要掉san,对方居然没觉得有任何异常,接受程度未免也太高了。
“莫名其妙。”哭婆嘟嘟囔囔的,一个劲儿把糖果往布袋里装,估摸着是要带回去给外孙女翠翠吃。
“神母慈爱,神子乖巧。内心邪恶的人看什么都丑陋,敢在菩萨面前大放厥词,等着祂晚上找你来吧。”
祁遇大惑不解——月村的人对“慈爱”和“乖巧”两个词的定义是不是有认知偏差?如果他们视力正常的话,难道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
“你们说,他现在会在干嘛?”从月村到西京的路途漫长而乏味,李行之抚弄着指尖昏昏欲睡的蝴蝶,喃喃自语。
同样闲得坐不住的还有小女孩翠翠,已经开始靠打听八卦消遣时间了:“山月哥哥,你和齐风落是不是情侣呀?昨天村长开会的时候,我看到他脖子上的草莓印了。”
“…你很冒昧。”
“哦哦对不起,我不问了。”精力旺盛的翠翠短暂消停了一会儿,重新换了个话题:“我去西京城看阿爸阿妈,你呢?”
“我有东西落在那里了。”齐山月的寝室他已经翻过一遍了,不可能有遗漏。支线任务二的名字是“哥哥的秘密”,也就是说,线索存在的地方大概率和齐风落有关。
西京城里除了弟弟之外无亲无戚,他一个人还能去哪?病重、孤身、药物……这些关键词指向的只会是一个地方——医院。
不过很可惜的是,医疗资源在那儿算是特供权贵的奢侈品,普通人没点钱还真看不起。那些二代的父母铆足了劲把孩子往医学部塞也就是这个道理,医生的职业赚钱多且体面,至少可以保证家族阶级不会在短时间内滑落。
…………
西京城。
经济的繁荣像是虚假泡沫,物价的通胀到了一种极其夸张的地步。报纸上说,总统又让财政部门印了成千上万的纸钞,铸币厂的大洋堆成山,供应原料的金属矿都快被开采空了。
“山月哥哥,你听过五十万马克一个的面包吗?看来先去镇上采购才是正确的决定,恶性通胀的情况下,我们手里的大洋会越来越不值钱。”
一旦货币失去购买力,食物的获取来源就会被不断压缩。最后,不管玩家愿意与否,想要活下去只能杀人充饥。副本十分阴险的地方就在于此——它并没有把杀戮摆在明面上,却逼得人不得不这么做。
“去镇上又如何?你以为买到的食物就真的属于你吗?能把它们平安带回家才算有本事。”
副本又没规定不许抢,相反,这个世界的“柱”对玩家间的争端乐见其成。祂借由村长之口说出的话就是在鼓励所有人抛弃底线良知、不断自相残杀。
“哈,[饥荒]这个老滑头果然奸诈!最讨厌和这种花花肠子多的家伙往来了。”战争之神在他的识海里发表了一通锐评:“[瘟疫]也爱整这死出,尽搞些不入流的阴私诡计。”
“我可没有,别胡乱污蔑神!”白马急于为自己的名声辩驳,气得脸红脖子粗。
李行之轻叩了三下太阳穴,两位神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停止了争吵。他找了个由头同翠翠分别,径直前往了城里唯一一所医院,它挂着西京大学的名字,医学部的学生毕业后就可以去实习。学校的导师们在医院任职,大二生的身份可以为他提供不少搜查便利。
真麻烦,又要扮演乖孩子博取同情心了。楚楚可怜、自强坚韧的小白花人设他已经腻烦了,但用到现在,确实只有它能以不变应万变——几乎所有人都吃这套,长辈们尤甚。
不过,祁遇是唯一的例外。李行之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在对方面前形同虚设,无论是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还是阴暗不堪的一面,都被那个人尽收眼底。
…………
“我把班花送你的情书扔喷泉池里喂鱼了,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
“哈,和你同组的家伙被我吓跑了,现在我们是一组了!”
“我要去捅死林溪那个杀千刀的,我们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后悔喜欢上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吗?”李行之用犬齿轻轻研磨对方的无名指指节,留下了一圈圆圆的咬痕,像是某种形状独特的的戒指:“现在想撤也来不及了。”
祁遇像朵软软的棉花,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一副包容的态度,从不大发雷霆。他得寸进尺地试探着人类的接受度,最终得出结论:祁遇很双标,对他和别人两模两样,完全是无底线的溺爱纵容。
这家伙从小就很呆,知道他不好惹还不远远躲开,非要一个劲地凑上来和他做朋友。眼睛又大又亮,浑身冒着傻乎乎的天真气,让人根本无法拒绝。李行之一度疑心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欠了债,要不然怎么会被吃得死死的?
…………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再冲动行事了。
“对不起,要是那天没有和你吵架就好了,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他不知道对方在寰宇研究所的七天里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直到和[茧]共谋夺取掌控权后,他才终于见到了遍体鳞伤的祁遇。
——主要的内脏都被掏出来放进了装满福尔马林的罐子里,[茧]的蓝色蠕虫和仿生人器官填补了空缺的位置,让这具皮囊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继续生存了下来。
没想到,老头npc给的活尸炼制秘术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虽然原件被烧毁了,但还是勉强记住了内容的一半。他抱着祁遇的身体又哭又吐,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劲来,那种生理性的恐惧和冲击足以使人永世难忘。
李行之想,自己的精神状态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正常的,以至于后来看到再怎么恐怖血腥的画面都无动于衷了。可能他已经疯了吧,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