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月见他们一脸懵,便接过话来解释:“前几日贴出去的告示,想必各位都看了。如今竹源来往之人越来越多,客商也多在此处停脚。城里整日闹哄哄的,晚上客走茶凉,只剩一片狼藉。咱们要进项,可成日住在竹源的百姓也要生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把吕宴池的意思分了三层:一是县上,二是各村,三是村与村之间的路。三层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干法。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一个杂货摊贩最先举手:“秦大人,这县上怎么整啊?先说街面,我们摊子就在路边,一动土,生意还做不做了?”
“第一,街面要平。东直门街南口那段土路下雨就烂,这回全部垫碎石夯实。钱衙门出,铺户出力各扫门前。至于集市生意多在白天,可选清晨傍晚两个时间段,你们自行商议,给衙门报个结果就成。第二,沟渠要通。县里几条明沟淤了多年,这回一次清到底,砖砌的补砖,石盖的补石。第三,柴草归垛。街边乱堆的柴草,限三日内挪到指定地方,迟了公中派人清走,柴草充公。第四,车马定点停放。集市口、衙门街口各设一处拴马桩,街面上不准随意停车停轿。”
“柴草挪了,我们烧什么?”那杂货摊贩又问。
吕宴池接了句:“指定地方又不是不让你烧,是让你堆在统一的地方别占道。你堆在摊子边上,人家过路都过不去,谁还来买东西?”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另一个里正问:“那县上的路,总不能都铺碎石吧?公中哪有那么多钱?”
“问得好。”徽月看他一眼,“县上的路分三等。东直门街、衙门街,铺碎石夯平,两边沟渠盖石板,算是县里的脸面。西街和居民巷弄清淤夯土,把坑洼填平就行。集市口的牌坊那一小段,铺青石板,显得郑重。就这些,再多,公中也拿不出钱。”
她把话说得明白,底下人心里也有了底。
一个里正又问:“各村怎么办?县上出了钱,村里总不能干等着。”
吕宴池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了一张粗糙的竹源舆图,是前几日他叫人画的。
十个村子散落在县子周围,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
“县上和村里不一样。”吕宴池指着舆图,“衙门有公账、有铺户、有税收,凑一凑能办点事。村里穷,有的村连里正都是半贴钱当差,你让他拿钱修路,拿不出来。”
底下几个里正连连点头。
“所以村里的法子,是各扫门前雪加公中补一点。”徽月接过话,“每家每户负责自家院墙外那一段路,清的清、填的填,不用多好,别积水、别堆杂物就行。巷道归各户共管,里正监督。公中补工具,也就是铁锹、锄头、簸箕,由衙门统一买,各村领了去,用完归还。再补一样碎石,哪个村先清完、验过了,公中拨碎石给村里铺主要的路。”
“验什么?”一个里正问。
“验三样,沟渠通不通,柴草归没归垛,路面平不平。”吕宴池道。
几个里正互相看了看
徽月推了把:“义学孩子们会去各村验收。这事不光是县城的脸面,也是各村的体面。你村里干干净净的,外人来了也高看一眼。你愿意人家说‘某某村跟猪圈似的’?”
底下哄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些。
一个铺户代表问:“村与村之间的路呢?”
徽月看了吕宴池一眼。
这类路的事,他们之前合计过好几回,最难办。
“村与村之间的路……”徽月伸手在舆图上比划,“第一步,先修紧要的。刘庄村的林下养殖,沈家村等三个村的中药要出去,必须先修。沿线各村出人,公中出碎石,把路基垫高,两边挖排水沟。各村里正回去跟村民说,按户出工,一户出两个工,干完自家的就干公家的。”
“第二修次要的。”吕宴池接上,“其余各村之间的路,今年先保通、保平,清掉杂草、填掉大坑,能走牛车就行。明年春上,看公中余钱多少,再一段一段铺碎石。不贪多,一年修一两段,三五年下来,整个竹源的路网就能连起来。”
底下人低声议论了一阵,没有太大的反对。
出工出力,大家还能承受。出钱,就难了……徽月正是摸准这一点,才把摊派压到最低。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听着堂上嗡嗡的议论声,知道这事算是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