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指向后殿:“追太后去了。”
沈照雪抬头。
后殿方向杀声未止。
她脸色更白。
“带我过去。”
陆怀瑾皱眉:“你不能再动了。”
沈照雪看着他。
“陆大人,我若不过去,她会被太后牵动情绪。”
陆怀瑾怔住。
沈照雪道:“太后最擅长攻心。”
先皇后之死,是萧令仪的伤口。
太后一定会反复撕开那道伤,让她失控、冒进、受伤。
陆怀瑾沉默一瞬,扶住她。
“走。”
顾云舟手中长鞭甩出,替他们开路。
沈照雪一路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可她没有停。
后殿暗道口。
萧令仪一剑斩断死士手筋,肩头却又添一道血痕。
太后退到暗道深处,冷声道:“萧令仪,你真以为今日赢的是你?”
“你母后死了,沈怀渊死了,沈家满门死绝。”
“所有信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萧令仪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太后笑道:“沈照雪也一样。”
“她若不是遇见你,或许还能活。”
萧令仪眼底杀意骤然暴涨。
她提剑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殿下。”
萧令仪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头。
沈照雪站在不远处。
白衣染血,脸色惨白,被陆怀瑾扶着,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可她望着她,眼神仍是亮的。
萧令仪瞳孔微缩。
“沈照雪?”
沈照雪冲她笑了一下。
“我没死。”
萧令仪脸色在瞬间冷得吓人。
“谁让你来的?”
沈照雪慢慢走近。
“这个问题,殿下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萧令仪看见她身上的血,声音发沉。
“你伤口又裂了。”
沈照雪点头:“嗯,有点疼。”
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萧令仪脸色越难看。
太后看见沈照雪出现,眼神骤然阴沉。
“你竟还活着。”
沈照雪终于看向她。
“让太后失望了。”
她扶着陆怀瑾的手站稳,语气平静。
“乱葬岗没死,毒药没死,刺客没杀死我,火场也没烧死我。太后想要我的命,恐怕还得再努力些。”
太后冷笑:“好一张利嘴。”
沈照雪道:“比不得太后,装病逼宫、放火杀人、调兵谋反,一夜忙成这样,身体还挺好。”
陆怀瑾:“……”
顾云舟在后头笑出声:“说得好。”
萧令仪却皱眉:“别逞口舌。”
沈照雪轻声道:“我没有。”
她转头看向萧令仪,声音放低。
“殿下,她在激你。”
萧令仪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道:“她提先皇后,提沈家,提我,都是为了让你失控。”
“我知道你很想亲手杀了她。”
“但现在不能。”
萧令仪看着她。
暗道里的火光照在沈照雪脸上,衬得她苍白得几乎透明。
可她眼神坚定。
像是从乱葬岗的雪夜开始,就始终没有熄灭过。
沈照雪道:“太后现在不能死在你手里。”
萧令仪指尖微动。
她当然明白。
太后可以被废,可以被审,可以被天下人定罪。
但若此刻死在她剑下,便会变成“长公主弑母后、逼幼帝”的铁证。
太后方才激她,就是为了这一点。
萧令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杀意被压了下去,只剩沉冷。
太后脸色微沉。
沈照雪笑了一下。
“太后娘娘,很可惜。”
“她不会中计。”
太后盯着她。
“你以为你能保她?”
沈照雪道:“我不是保她。”
她偏头看向萧令仪。
“我只是提醒她,她还有我。”
暗道里骤然一静。
萧令仪眸光微颤。
沈照雪这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钩子,轻轻将她从那片陈年血色里拽了回来。
她还有我。
不是母后的冤魂。
不是沈家的血债。
不是压在她肩上的大昭江山。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风雪与刀光里,对她说,她还有我。
萧令仪喉间微涩。
她低声道:“你先退后。”
沈照雪问:“殿下冷静了?”
萧令仪看她一眼:“再不退后,本宫就不冷静了。”
沈照雪:“……”
顾云舟又笑了一声。
沈照雪很识趣地被陆怀瑾扶着退后。
萧令仪转身,看向太后。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激怒。
“沈氏,你输了。”
太后冷声:“你以为凭几句话就能定哀家的罪?”
萧令仪淡淡道:“不是几句话。”
她抬手。
青梧立刻将一名被制住的内侍推上前。
正是太后身边的心腹。
青梧道:“殿下,此人方才欲焚毁寿安宫偏殿密信,被属下拿住。身上搜出了调动私兵的手令。”
陆怀瑾也道:“大理寺已封存血书旧诏,凤仪宫死士活口在押。大理寺火场刺客亦有人证物证。太后娘娘,证据够了。”
太后脸色终于变了。
这时,外头响起禁军整齐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秦照夜大步入内,跪地道:
“殿下,寿安宫外私兵已全部拿下。陛下安然无恙。”
萧令仪问:“陛下呢?”
萧承璟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朕在这里。”
少年皇帝在侍卫护送下走入后殿。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太后看见他,立刻放软声音。
“皇帝,哀家是被逼的。长公主勾结外臣,伪造旧诏,哀家调兵只是为了护你。”
萧承璟看着她。
“母后还要骗朕到什么时候?”
太后一僵。
萧承璟眼眶发红,却没有退缩。
“你装病骗朕下旨,调私兵入宫,又派人去大理寺刺杀沈姑娘。如今证据在前,你还说是为了朕。”
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为了朕。”
“你是为了你自己。”
太后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皇帝,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承璟声音发抖,却仍旧道:
“朕知道。”
他看向萧令仪。
“皇姐,太后沈氏谋害先皇后、构陷沈家、私调兵马、逼宫谋逆,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她一手养大、以为永远软弱可控的少年皇帝,真的站到了她的对面。
萧令仪垂首。
“请陛下下旨,废沈氏太后尊位,幽禁寿安宫,待三司会审后定罪。外戚沈氏一族,即刻查封。涉案官员,全部收押。”
萧承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一字一句道:
“准。”
太后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
秦照夜一挥手,禁军立刻上前。
太后身边最后几名心腹被按倒在地。
太后死死盯着萧令仪,眼神怨毒。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萧令仪看着她。
太后忽然笑了起来。
“血书旧诏只是开始。你们根本不知道,当年真正想让容氏死的人是谁。”
萧令仪眼神一沉。
沈照雪也看向她。
太后被禁军按住,却仍在笑。
“沈怀渊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们以为哀家是执棋人?”
她声音忽然压低。
“错了。”
“哀家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
殿中所有人神色都变了。
萧令仪冷声:“幕后还有谁?”
太后却闭上嘴,不肯再说。
秦照夜道:“殿下?”
萧令仪淡声:“押下去。”
太后被拖走时,目光忽然落在沈照雪身上。
她笑得诡异。
“沈家女,你真以为你是沈怀渊的女儿吗?”
沈照雪心口猛地一震。
萧令仪也骤然看向太后。
沈照雪脸色发白,指尖攥紧。
太后却不再说话,只是笑着被拖出后殿。
暗道内安静下来。
只剩火光噼啪作响。
沈照雪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太后最后那句话。
你真以为你是沈怀渊的女儿吗?
什么意思?
原主不是沈怀渊的女儿?
那她是谁?
这具身体的身世,难道也与旧诏有关?
萧令仪走到她面前。
“沈照雪。”
沈照雪回神,抬头看她。
“殿下……”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忽然一黑。
身体彻底失去力气,直直往前倒去。
萧令仪伸手接住她。
“沈照雪!”
沈照雪听见她的声音,想说自己没事。
可这一次,她连嘴硬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只感觉自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稳稳接住。
冷梅香混着血腥味。
她下意识抓住萧令仪的衣袖,低声呢喃:
“殿下……”
“我是不是……又拖累你了……”
萧令仪抱紧她,声音沉得发哑。
“没有。”
沈照雪已经听不清了。
萧令仪垂眸看着她满身血色,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传太医!”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