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脸色一变。
“沈照雪。”
沈照雪想说没事,可一抬眼看到萧令仪冷得吓人的目光,立刻改口:
“有点疼。”
萧令仪闭了闭眼。
“你还知道疼?”
沈照雪低声:“现在知道了。”
萧令仪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沈照雪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
青梧:“……”
陆怀瑾默默别开眼。
宋知微也低下头。
沈照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长公主抱起来了。
“殿下?”
萧令仪冷声:“闭嘴。”
沈照雪很听话地闭上了嘴。
只是她耳尖慢慢红了。
萧令仪低头看见,眼神微顿。
沈照雪把脸往狐裘里埋了埋。
她平日里嘴上厉害,真被萧令仪这样抱着,反倒有些说不出话。
萧令仪抱着她往外走,语气冷淡地吩咐:
“回大理寺。”
沈照雪小声道:“殿下,不用抱,我可以……”
萧令仪道:“你可以什么?可以再从窗户翻一次?”
沈照雪:“……”
她安静了。
走出凤仪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道尽头,寿安宫方向隐约有灯火摇晃。
太后的人很快便会知道,凤仪宫的杀局失败了。
也会知道,血书与旧诏已经落入大理寺手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朝堂风暴。
沈照雪靠在萧令仪怀里,能听见她平稳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明明身处深宫险地,她却忽然觉得很安稳。
她抬眸,看见萧令仪冷清的下颌线。
“殿下。”
萧令仪没有低头。
“又怎么?”
沈照雪低声道:“你是不是很难过?”
萧令仪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本宫为何难过?”
“因为先皇后。”
萧令仪沉默。
沈照雪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抓住她的衣袖。
“难过也没关系。”
萧令仪垂眸看她。
沈照雪脸色苍白,眼神却很软。
“在我这里,殿下可以不用一直撑着。”
萧令仪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
却比任何刀剑都难避。
她冷淡道:“你先管好你自己。”
沈照雪笑了笑。
“殿下又嘴硬。”
萧令仪停步,低头看她。
沈照雪立刻把眼睛闭上。
“我伤口疼,什么都没说。”
萧令仪看着她这副明目张胆装病的样子,竟一时气笑了。
那笑极淡。
却被沈照雪偷偷睁眼看见。
沈照雪也跟着笑了。
萧令仪冷声:“再笑,本宫把你扔下去。”
沈照雪轻声道:“殿下舍不得。”
这一次,萧令仪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抱着她,继续穿过漫长宫道。
夜风冷冽。
而怀中人的体温,却透过衣料一点点传来。
长公主府的马车等在宫门外。
沈照雪被抱上马车时,太医已经候着了。
她一沾软垫,疼意便彻底涌了上来,整个人都蜷了蜷。
萧令仪脸色冷得吓人。
太医诊完脉,硬着头皮道:“沈姑娘伤口裂开,气血损耗更甚,需立刻回大理寺静养。至少七日,不可再下榻。”
沈照雪一听七日,眉心顿时皱起。
萧令仪看见了。
“你还想去哪儿?”
沈照雪小声道:“我没想。”
萧令仪道:“本宫看你很想。”
沈照雪立刻闭嘴。
马车驶向大理寺。
车内空间不大,萧令仪坐在一侧,沈照雪靠在软垫上,太医正在给她重新止血包扎。
外头风声很急。
车内却安静得有些微妙。
沈照雪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努力保持清醒。
萧令仪看着她,忽然问:“为何来凤仪宫?”
沈照雪眨了眨眼。
“我不是说了吗?担心殿下。”
萧令仪道:“少来。”
沈照雪笑意淡了些。
她认真道:“因为我知道,殿下听到先皇后的事,一定会去。”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继续道:“我也知道,拦不住你。”
“所以你就拖着半条命入宫?”
沈照雪轻声道:“我不是来拦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沈照雪望着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来陪你。”
萧令仪怔住。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细微声响。
沈照雪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慢慢闭上眼。
“殿下。”
“嗯。”
“我有点困。”
萧令仪垂眸看她。
“睡。”
沈照雪唇角轻轻弯了弯。
“你别走。”
萧令仪沉默片刻。
“本宫不走。”
沈照雪这才安心地昏睡过去。
她睡着后,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萧令仪看着她苍白的脸,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太医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良久,萧令仪伸手,轻轻替沈照雪拢了拢狐裘。
动作很轻。
像怕惊醒她。
回到大理寺时,陆怀瑾已经将血书与旧诏封入密室,又派人加守三层。
沈照雪被送回院中。
萧令仪亲自看着太医重新处理完伤口,确认她暂时无碍,才转身离开。
院外,陆怀瑾等候多时。
“殿下,木匣已经封存。臣明日便请陛下亲临大理寺查阅。”
萧令仪道:“不,今晚。”
陆怀瑾一怔。
萧令仪眸色冷沉。
“太后不会等到明日。”
陆怀瑾立刻明白。
凤仪宫杀局失败,血书旧诏现世,太后必然会抢在他们入宫面圣之前动手。
或污蔑长公主伪造旧诏。
或直接毁掉证据。
甚至可能逼皇帝下旨,将大理寺封锁。
陆怀瑾正色道:“臣即刻入宫请陛下。”
萧令仪道:“本宫亲自去。”
陆怀瑾迟疑:“殿下今日已经入宫一次,若再去,太后恐怕会有防备。”
萧令仪淡声道:“本宫就是要让她知道。”
陆怀瑾看向她。
萧令仪负手而立,夜色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眉眼冷得惊人。
“她欠母后的,欠沈家的,欠这天下的。”
“该还了。”
陆怀瑾拱手:“臣随殿下同去。”
萧令仪点头。
她转身前,又看了一眼沈照雪所在的屋子。
窗内灯火昏黄。
少女已经睡下。
萧令仪静静看了片刻,低声吩咐青梧:
“守好她。”
青梧道:“殿下放心。”
萧令仪收回目光,踏入夜色。
大理寺门外,长街风雪再起。
而寿安宫中,太后沈氏也终于收到了凤仪宫失手的消息。
佛珠在她手中骤然断裂。
珠子滚了一地。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阴冷。
“废物。”
跪在地上的内侍瑟瑟发抖。
“娘娘,长公主已经带走了木匣,似乎送去了大理寺。”
太后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神色已恢复平静。
“去请皇帝。”
内侍一愣:“这个时辰?”
太后冷声道:“就说哀家病危,要见他最后一面。”
内侍立刻叩首:“是。”
太后站起身,宫灯映着她暗紫色的衣裙,像一团凝固的血。
她望向宫门外的夜色,轻声道:
“萧令仪。”
“你母后斗不过哀家。”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