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心像被揪紧:“等你好了,我们可以改编《天鹅湖》,坐着跳,或者用其他方式跳。”
沈清姿摇头,眼泪滑落:“不一样的。再也……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江晚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律师的紧急消息:「江总,下午庭审两点开始。林建国已经到庭,如果我们没有反驳证据,法官可能会采信他的证词。」
江晚咬了咬唇。沈清姿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江晚勉强微笑,“工作上的事。”
“你在说谎。”沈清姿看着她,“每次你说谎时,左边眉毛会微微挑一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江晚知道瞒不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
“周慕云传唤了一个新证人。”她尽量平静地说,“你的生父,林建国。”
沈清姿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她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有妄想倾向,说你们家族有精神病史。”江晚握紧她的手,“清姿,我知道这是伪证。我手上有证据,证明林建国被周慕云收买。但需要你的授权,才能在法庭上使用这些证据。”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的声音。沈清姿看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她轻声说:“给我看看证据。”
江晚犹豫:“你刚手术完……”
“给我看。”沈清姿的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江晚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有林建国在赌场的照片,有银行流水截图,有通话记录翻译。每一份证据都显示,这个男人为了钱,愿意出卖二十多年未见的女儿。
沈清姿安静地看着。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痛苦,再到一种冰冷的平静。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她闭上眼睛。
“我授权。”她说,“用这些证据。还有,告诉法官和媒体,林建国在我三岁时抛弃家庭,从未支付过一分钱抚养费。在我母亲去世后,他也没有出现。现在为了钱作伪证……我不认识这样的父亲。”
她的声音很稳,但江晚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清姿,你确定吗?这会让你再次成为舆论焦点……”
“我已经在焦点里了。”沈清姿睁开眼,眼神坚定,“从决定公开一切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既然他要来,那我就面对。用真相面对谎言,用证据面对污蔑。”
江晚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但眼神灼灼的女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还有深深的爱。
“好。”她说,“我让律师按你说的做。”
江晚走到病房外打电话。交代完一切后,她回到病房,看见沈清姿正试图坐起来。
“别动,你需要休息。”
“我要看庭审直播。”沈清姿说,“如果注定要在病床上度过康复期,那至少让我知道,外面的战斗进行得怎么样。”
江晚知道劝不住,只好调整病床的角度,让她半坐起来,然后打开平板电脑的庭审直播页面。
下午两点,庭审继续。
屏幕上,林建国站在证人席。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神躲闪。当辩护律师问他是否认为沈清姿“精神状况不稳定”时,他点头说:“是的,她妈妈那边有遗传,她从小就爱说谎……”
江晚感觉到沈清姿的手在颤抖。她握住那只手,发现冰凉。
轮到江晚的律师交叉质询。律师走到证人席前,语气平静:“林建国先生,请问您上次见到您的女儿沈清姿是什么时候?”
林建国愣了一下:“她三岁的时候。”
“也就是说,过去二十三年,您从未见过她?”
“是的。”
“那您如何判断她的‘精神状况’?”
林建国支吾:“我……我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律师追问,“是不是听周慕云先生或者他的助理说的?”
“反对!”周慕云的律师站起来,“诱导性提问!”
法官看了律师一眼:“反对无效。证人请回答。”
林建国脸色发白,看向周慕云的方向。周慕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我……我和周先生的助理通过电话。”林建国终于承认。
“通话内容是什么?”
“就是……问问清姿的情况。”
律师拿出通话记录:“根据这份记录,过去三个月,您与周慕云的助理通话十七次,每次通话后您的银行账户都有大额资金入账。最大一笔是上周,五十万人民币。请问这是什么钱?”
法庭哗然。记者席上闪光灯不断。
林建国彻底慌了:“那是……那是周先生资助我的生活费……”
“资助需要您出庭作证诋毁自己的女儿吗?”律师的声音提高,“法官大人,我方有充分证据显示,证人林建国被被告周慕云收买,作伪证干扰司法公正。我方申请排除该证人全部证词,并追究其伪证罪责任。”
法官敲响法槌:“肃静!辩护律师,对于这些证据,你有什么解释?”
周慕云的律师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起身时有些慌乱:“法官大人,这些证据……需要时间核实……”
“当庭核实。”法官语气严厉,“证人林建国,你是否承认收受周慕云方的钱财,并按照他们的要求作证?”
林建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几秒钟后,他小声说:“我承认……我缺钱,他们答应给我钱……让我说那些话……”
全场再次哗然。周慕云的律师脸色铁青。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证人林建国的全部证词不予采信。本庭将另行追究其伪证责任。现在休庭二十分钟,下午继续质证环节。”
直播画面切换到法庭外。记者们围堵着周慕云的律师,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江晚关掉直播,看向沈清姿。
沈清姿闭着眼,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平静。
“结束了。”江晚轻声说。
“还没有。”沈清姿睁开眼,“周慕云还会挣扎。但我已经不怕了。”
她看向自己的右腿,看着厚厚的纱布:“比起身体上的伤,心里那些伤反而好得快。因为有人帮我一起治。”
江晚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会一直帮你。”
窗外,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花在空中旋转飘落,轻柔地覆盖世界。
病房里温暖安静。点滴继续落下,时间继续前进。
手术结束了,法庭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康复之路刚刚开始。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握着彼此的手,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都不会孤单。
沈清姿在止痛剂的作用下再次睡去。江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雪,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
“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选择站起来,并且伸出手,拉起身边的人。”
她的母亲做到了。
沈清姿正在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