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戏楼回来后,祁星扬就发起了高烧。
他躺在床上,意识昏沉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左眉骨下的痣烫得像块烙铁。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里——红色戏服的花旦站在镜前,手里拿着沾血的匕首,幽幽地问:“小郎君,借我看看眼睛,好不好?”
“星扬哥,醒醒,该吃药了。”
艾酌的声音将他从梦魇中拽出来。祁星扬睁开眼,看到少年端着水杯和药片站在床边,脸色比平时更沉,眼底泛着红血丝。
“萤时姐呢?”祁星扬撑起身子,喉咙干得发疼。
“在客厅坐着。”艾酌递过水杯,“从昨天回来就没说过话,只是盯着那面镜子的方向看。”
祁星扬接过药片吞下,一股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他想起戏楼后台镜子里的温萤时,心脏又开始抽痛——那双纯黑的眼睛,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清冷温柔的老板娘该有的眼神。
“临漾呢?”
“在翻他爷爷的日记,说要找破解献祭的办法。”艾酌的声音低了些,“他刚才发现,日记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
祁星扬的心沉了沉。被撕掉的,恐怕正是最关键的内容。
他起身下床,走到客厅时,果然看到温萤时坐在沙发上,冰蓝色的花苞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正望着紧闭的“镜中回廊”入口,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刻有缠枝莲纹的钥匙。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黄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仿佛昨晚戏楼里的诡异一幕从未发生。“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祁星扬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昨天在戏楼后台,镜子里的人是你吗?”
温萤时的指尖顿了顿,钥匙链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祁星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穿着你的裙子,长着你的脸,说让我别忘了七月初七的约定。”
温萤时沉默了,栗色的波浪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镜影’。”
“镜影?”
“镜子里的倒影,时间久了,沾了人气和怨气,就会变成镜影。”温萤时抬起头,黄绿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波动,“它会模仿你的样子,说你想说的话,甚至……替你做决定。”她顿了顿,“我的镜影,大概是被花旦的怨气引出来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但祁星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想起镜影最后那个挖心的动作,以及自己随之而来的剧痛。
“它为什么要让我去老戏楼?”
“因为它和花旦一样,都需要你身上的东西。”温萤时的目光落在他左眉骨下的痣上,“你的命格,你的长命锁,还有……你的眼睛。”
正说着,临漾抱着日记本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找到了!我找到被撕掉的那几页了!夹在日记本的夹层里!”
他把几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初七,凤鸣楼后台,镜碎,魂散……花旦并非死于他人之手,实乃自挖双目,以血画符,封镜中凶物……”
“自挖双目?”祁星扬愣住了。
“……长命锁非锁魂之物,乃花旦本命法器,能聚灵,亦能散灵……第七个并非容器,而是‘钥匙’,需以自身魂魄为引,方能彻底封印镜中凶物……”
“以自身魂魄为引……”艾酌的脸色变了,“意思是,要献祭自己的魂魄?”
临漾没说话,指着最后一行字:“你们看这个。”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惊恐中写下来的:
“镜影出,主魂失,萤时……非萤时……”
“萤时非萤时?”祁星扬猛地看向温萤时,“这是什么意思?”
温萤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钥匙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惊恐地摇着头。
就在这时,“镜中回廊”入口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黄符燃烧的噼啪声。
“不好!”艾酌立刻站起来,“镜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三人冲到入口处,只见锁着门的铁链正在剧烈晃动,上面的黄符已经烧了大半,黑烟缭绕中,隐约能看到门内有个红色的身影在晃动。
“是花旦!”临漾吓得后退一步,“她提前来了!”
祁星扬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左眉骨下的痣烫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镜子里往外挤,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血腥味。
“快!用糯米!”艾酌大喊着去拿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