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遇明朗声大笑,身子往后仰,晃悠悠抬起手,掌风猝然一坠,一巴掌拍上梁盛的屁股。
“我!……”梁盛忙闪身躲开,肥壮的身躯撞上木架子,登时哐当作响。
“你什么?哈哈哈……”
花遇明指着梁盛的鼻子怪笑,见梁盛捂住屁股揉了揉,神情恍惚,明显还没醒神。等梁盛反应过来,索性一屁股坐下,背靠着墙,跟着嘿嘿傻笑。
许清灼也跟着咧嘴笑了。他瞥一眼梁盛方才站的地方,瞧见先前被他身躯挡住的几只喝得精光的酒坛。
仰起头,一饮而尽。暖意流坠穿肠,登时拂去来时身上的雪冷。
他将碗放好,静看梁盛边笑边和花遇明对骂,两人的话语逐渐模糊不清。
思绪飘转,他嘴边的笑意更深,拇指摩挲着酒碗边缘。
站起身,拿好放在桌面的酌影剑,许清灼转身往屋外走。
“……就要走了?”花遇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许清灼朝他摆摆手,一步踏进屋外的漫天飞雪。
花遇明的声音虽逐渐遥远,但却仍清晰可辨别:
“又要偷偷找你那路师姐啦……”
他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雪逐渐转停。
踏入玉照殿的院门,月色里,远远瞧见路暖白练完剑,一跃而上,在屋檐最高处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一身素白,广袖轻盈,青丝被乌木挽起,簪尾悬着碧绡。她正眺望远处深黛的渺渺远山,燎雪剑就放在手边。
许清灼抬起手,在掌心呼出一口气,闻到自己沾了酒气,再抚上侧脸,有些发烫。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绕到大殿后方,脚下猛一蹬,飞身跃上屋檐。
刚要落在她身边,眼前寒光骤闪,眼见着燎雪剑就要往他脖颈劈过来。
心里一惊,他脚步仓皇后撤踩着檐边,一个不稳就要跌下去。
啪。
路暖白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寒风自下而上,吹乱了她的乌发,月色就在她身后熠熠生辉。他对上她温和的眼眸,见她微垂的眼尾轻扬,削减了往日里柔和的疏离。
奇怪。
他怔住。
师姐手上没用力。
分明稳得住,却被他带着一同摔了下去。
瞬间天旋地转,砰一声巨响,二人齐齐跌落在地,好半天动弹不得。
凝霞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暖白仍覆在他身上。她缓缓抬起头,调整好坐姿,俯视他的眼睛,发丝就落在他耳畔。
“师,师姐……”他听见自己零碎的话语,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准备先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疼吗?”
路暖白打断他的话,细眉微蹙,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似在查看他的神情。
疼……疼吗?
他搜寻着周身的触感,想着自己到底疼不疼。应该不疼,怎么会疼?这点高度算什么,这点高度都疼的话习武来干什么?确实不疼,只是有点,倒是有点晕,有点热……
“疼。”
他小声回应。
路暖白轻笑了声。
她捧着他的脸,带着他扬起下巴,缓缓往一侧偏,亮出他的脖颈。指尖冰凉,贴着他的下颚,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耳畔。
只觉得浑身烧着团火气,他有些迷迷糊糊,将手环上她的腰。
“你喝酒了?”
“嗯。”
“怪不得脸红成这样。原来是喝醉了。”
她松开手,逐渐抬起头,但脚下没动,仍是稳稳坐在他腰上。
许清灼只觉得心里骤然一堵,没来由地有些生气。
他两手环住她的腰,坐起身。路暖白便往后挪了挪位置,方便他坐稳。
心里的火气愈发难耐,他手里力量收紧,脸凑近她。
“我没醉。”
路暖白嘴角的笑意更甚。
“没醉?可气息里明明沾了酒气。”
她睫毛轻动,目光一坠,错开视线。
许清灼正出神。突然,一抹温热触上他的唇。
脑海里骤然凝滞,血脉紧跟着喷张,耳边轰一声巨响,其他声音都听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炸开来,瞬间令他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脸和耳朵烫得快烧起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她抿了抿唇,继续感叹:“……我不喜欢酒。现在尝起来也不算好喝,总觉得太冽——”
许清灼猛地堵住她的唇,截断她的话。
破开唇齿,凝霞香像是要钻进他的肺腑,咬住心尖。气息交缠,柔软温热的触感拽住他,携着他不顾一切地要往下沉。他两手死死环住她的腰,拼命地想拉着她往自己这边挤。
最后的理智尚存。他依稀睁开眼,目光擦过路暖白的鬓边,盯着远处的竹林。
竹叶布下的黑影里,周相一面色煞白,僵立在原地。
对上他眼里的愤懑与愕然,许清灼眉毛一挑,吻得更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