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柏晴一怔。
咬了咬牙,柏晴迈步,逐渐朝女子走去。
起先很顺利,可越走,越觉得步履变得沉重,最后像是一脚陷进了淤泥里,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柏晴低头,见自己脚下仍只是青翠的草地。
“我带你去找秋师兄,”女子的话语伴随着黏腻的声响,像是咽喉里粘着东西,“……但是,你见到他后,能不能确保他将我的残留给销毁?”
她说着说着,话里浮现呜咽,脸上的血红流动得更急,顺着衣襟蔓延开,脚下的草地晕染开来。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求求你!让我离开……”
她头朝前一跌,被两手给接住,呜呜地哭起来。
脚下一松。柏晴终于能再往前走。
脉搏就在耳边咚咚直跳,浑身冰凉,视野分外清晰。
她一步步朝女子走去,在她身前蹲下来。
张开双臂,柏晴轻轻地,将眼前的血人拥进怀里。
怀里的人明显一颤,哭泣声骤然减弱。
温热的湿润触感。
柏晴感到一团团攀附到身上,温吞地蔓延开来。
好。
她在心里回应女子。
桃林顿时掀起一阵狂风。漫天花色如暴雨般倾泻,落了满身,将二人淹没。
满目红色。
*
柏晴睁开眼。
许清灼就在眼前。脸上依旧覆着灰面具。
“师姐?”面具后的声音含着急切,“你还好吗?”
柏晴怔怔地盯着他。只觉得那灰面具表层散发着莹莹绿光。
“师姐?”
他一手扶上柏晴的手臂,另一手就要将面具取下。
“……我还好。”柏晴放下合十的双手,将玉佩放回衣襟。
她抬手按在面具上,阻止了他将其取下来。
“你刚才气息不对劲,”许清灼依旧不放心,“像是……”
“像是要走火入魔了一般……”
“我没事的,真的。”
柏晴转过身,重新看向地上那涟教徒的尸体,视野里仍是绿莹莹的。
“我见到卿岚的神识了,她说会带我去找秋画晓。”
话语间,她朝身后退一步,用吩咐的话堵住许清灼将要出口的担忧。
“阿灼,这尸体要靠你了。恐怕还要在卿府设个阵法,我怕涟教来找老爷的麻烦,万一有情况,我还能及时赶回来。”
阳光下,柏晴眼前的涟教徒躺在血泊里。血色逐渐干涸,腥腐臭气蒸腾而起,被风一吹,又淡了些。但风歇息时,臭气又逐渐充盈。
许清灼迟迟没回应。柏晴也不去催。她就只是静静地盯着血泊。
“……我知道了。”他终于回应道,语气复杂。
迈步走到她身前,许清灼抬起手。他对着尸身摊开手掌,猛一发力,隔空呼出冽气,一下子击上那团血泥。
一声清响。
听起来像玉器破碎。
血泥已然散作灰红的粉尘,堆叠着,铺排开,薄薄的一层。
腥腐臭气消失。柏晴垂眸,心里有些慌。
空中有隐隐的焦糊味。以及阳光的气息。
许清灼抬手一挥,那灰红粉尘便离了地,一齐飘向芍药花圃。
掌心一松。簌簌的一阵响声,粉尘落进花圃里,逐渐下沉,从花叶缝隙里滑过,陷入土里。
柏晴将目光从芍药上收回。眼前的莹绿稍加缓解。
“走吧,”她从许清灼身后走过,“老爷说,我们处理完了直接离开就行,不用再和他说了。”
她边走,边留意脚步声。等她一直走到院门处,还是没感到身后许清灼的接近,一回头,见他仍站在刚才的位置,躲在面具后,望着她。
“怎么了?”她问。
“……”
烈阳自顶上洒落。许清灼一身鹊羽黑,在明艳的院子里,反而格外醒目。
“阿灼?”
她见许清灼伸手触上面具,握住。但他最终还是没摘。
迎着她的目光,许清灼终于迈步走来。一步步走得沉,似乎带着怨气。
生气了?
柏晴忍不住歪头,打量他。他已经走到她面前,灰面具向下倾斜,遮住了阳光,在柏晴面上落下阴影。
“师姐……”他问得很轻,很慢,“你真的没事?”
一时愣神。
柏晴不自觉挑了挑眉。
“真的没事。”她朝他轻轻一笑,特意舒展眉头。
转过身,戴好斗笠,柏晴推开紧闭的院门,往卿府外走去。
“快走吧,跟着玉佩指引的方向。”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