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思远。”她对姜玉抱歉地笑了笑,接通电话,“喂?……嗯,还在吃饭。……抽查材料的事,和姜经理聊了聊。……好,我知道了。……你吃晚饭了吗?……又不吃?胃会疼的。……行,我一会儿给你带点东西回去。……嗯,待会见。”
她挂断电话,看向姜玉时,笑容里多了些亲昵的无奈。
“他又没吃晚饭。”她说,“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上。我得给他带点东西回去,不然胃又要疼了”
姜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梁律师……胃不好?”他听见自己问。
“老毛病了。”沈曼青叹气,“读书时就这样,一专注就忘了吃饭。说了多少次,改不了。”
她自然的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那种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抱怨。
姜玉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金黄的焦糖布丁。
他知道梁思远胃不好。高中时,有次梁思远趴在课桌上脸色发白,姜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偷偷去校医室要了胃药,趁午休时塞进他抽屉。第二天看到梁思远正常来上课,他才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只在远处看着。而沈曼青,在他身边。
晚餐结束,沈曼青自然地买了单,没有给姜玉任何客套的机会。
走出餐厅时,夜风卷着寒意刮过来。
“我送你吧?”沈曼青说。
“不用,我打车。”姜玉说。
“也好。”沈曼青围好围巾,“那我先走了,还得去给思远买点东西。”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走了几步又回头。
“姜经理。”她说,“今晚聊得很愉快。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姜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灯亮起,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梁思远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句“三点见”。他想打字,想说很多,但最后只是关掉了手机。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姜玉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车开了,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睛发涩。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又是程处。
是梁思远发的:“抽查的补充材料我看完了。有几个技术点需要再确认,明天上午能开会吗?”
还是工作。
姜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可以。几点?”
「梁思远:九点。在你公司。」
「姜玉:好。」
对话结束。
姜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姜玉下车,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他戒烟两年了,但今晚特别想抽一根。
他站在路灯下,点燃一支,吸了一口,呛得咳嗽。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程处。
「程处:饭吃完了?」
「姜玉:嗯。」
「程处:怎么样?」
姜玉沉默了一会儿,打字。
「姜玉:她很好。和梁思远很配。」
「程处:……」
「程处:你没事吧?」
「姜玉:没事。」
「程处:你在哪儿?」
「姜玉:回家了。」
「程处:真没事?」
「姜玉:真没什么。」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
然后他走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
屋子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他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